“——安陵邑,那是什么地方?”
“——孝惠皇帝的陵邑,强迁关东豪强到关中,美其名曰‘为天子守孝’,实则,就是商贾之流聚居的地界!”
“那地界,官吏能不如狼似虎?”
“老丈要卖粮,安陵的官吏,能不狠狠敲上一笔?”
故作神秘的说着,差役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当着一个商人,说出‘商贾贱户’有什么不对。
——商人=贱户,这在如今的汉室是普世价值;
非但天下人这么认为,就连商人们自己,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家祡万贯、富可敌国的商人,会在功成名就后急流勇退,用自己毕生积攒的家财,在家乡置办些田产,以求重归农人之列了。
因为在这个时代的鄙视链当中,商人,真的只比城旦、鬼薪之类的官奴——人都算不上的消耗品,高上那么可怜的一丢丢······
说回那差役,嘴上虽然说着安陵如何如何、安陵的官吏如何如何,但目光中不时闪过的那抹贪婪,也暴露出差役本心上,其实也很憧憬、期盼自己有朝一日,在安陵邑为差办事的风光。
只是眼下,那差役也还是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给了自己大半年俸禄,却只需要自己答几句话、指几条路的老‘商人’······
“既然老丈行过商,那官府的事儿能藏什么弯弯绕,老丈心里,当也是有数的。”
“至于这次,少府买粮食的事儿,门道说深也深,说浅,倒也深不到哪里去。”
“嗯······”
“这样;”
“小的,就和老丈明说了吧。”
“——这五十钱一石的价,是陛下定下的,据说还有太子的手笔。”
“但这价,也就是喊出去好听,毕竟少府拿来买粮的,压根就一枚四铢钱都没有!”
···
“这五十钱一石,说的自然是五十枚四铢钱;”
“可少府买粮给的,都是八铢、半两。”
“拿八铢、半两买粮的价,肯定就不是五十钱一石了;”
“这,也就是这其中的门道所在了······”
听着差役一字一句,道出这‘少府买粮’一事中的门道,那老者心中当下了然。
但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老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最为关键,对某些人也最为致命的一问。
这一问,云淡风轻;
这一问,遮天蔽日;
还是这一问,在不远的将来、在已知世界的政治中心,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还请明示。”
“这粮食,按八铢钱,少府按什么价收?”
“半两,又是什么价?”
对于老者这一问,那差役显然是早有准备;
再次掂了掂衣袖中,那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分量颇足的金角,差役终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贪婪;
强挤出一抹‘错失一个亿’的僵笑,便见那差役再俯了俯身,声线,也压到了只有二人能听见的程度。
“八铢,一石十八钱;”
“半两,一石十一钱······”
!
几乎是在听到‘十八’,甚至是在听到差役道出的价格,是以‘十’开头的一瞬间,那老者便惊怒交加的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