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刘胜‘自作主张’的站在身后,为自己按揉着头部穴位,窦太后的眉宇间,却仍不见丝毫温情······
“匈奴于我汉家,是有百世不易的血海深仇的。”
“现如今,北蛮更是咄咄逼人,逼得我汉家一再退却,甚至即将嫁一个真正的公主,去给他挛鞮氏的狄酋做妾。”
“我刘氏蒙受如此耻辱,本该对匈奴人怀有愤恨、怒火。”
“可我怎么听说:太子当着外人的面,居然说什么~”
“呃,说什么,还没到和匈奴人决战的时候?”
···
“我老了~”
“头发白了,身子骨弱了,就连眼睛,也已经瞎了大半。”
“——许是太子深谋远虑,我这瞎老婆子却没看出来;”
“所以召太子前来,就是想问问:太子那句‘不是时候’,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子是想说‘不是时候’呢?”
“还是以此为借口,实则,却打着永不兴兵、绝不北上的算盘呢???”
如是道出这意味深长的一问,窦太后依旧没有回过身,望向跪在身后的孙儿刘胜;
只悠悠然低下头,看着怀中,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阿娇翁主;
稍叹一口气,便以食指指腹轻轻托起阿娇的下巴。
“我的宝贝阿娇啊~”
“也不知将来,要沦落到怎样的境地。”
“——是会被赐刘姓、敕封为公主,然后嫁去塞外?”
“还是会被兵临城下,甚至踏破长安城的匈奴北蛮,从我这长乐宫中掳走呢······”
听着祖母窦太后满带着惆怅,道出这番似是唏嘘,实则满含深意的感叹,刘胜面上神情只又一僵;
当刘胜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一旁的姑母:刘嫖身上时,刘胜清楚地从刘嫖的身上,看到了遮掩不下的心虚,和不时闪过眉眼之间的一丝恐惧。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加钱姐刘嫖,收到了比刘胜更高的价码。
至于窦太后一改往日,对孙儿刘胜的温煦,一口一个‘太子’的称呼,显然也正是源于此故。
窦太后,想问什么?
刘胜心里很清楚——窦太后并不是在问自己:你那句‘还不是时候’,究竟是什么意思。
准确的说,窦太后问的,不是匈奴人。
窦太后真正想问的是:娶阿娇这件事,究竟是‘没到时候’,还是你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想到这里,刘胜本就有些悬着的心,只立时又稍一紧。
“许是近些时日,孙儿不常来探望皇祖母,给了某些小人谗言污蔑的机会;”
“这件事,其实是另有内由。”
“还望皇祖母容禀······”
面色如常的解释一番,又带着僵笑,小心翼翼打量着祖母的神情变化;
待窦太后不冷不澹的稍一颔首,又微不可闻的轻‘嗯’了一声,刘胜才稍呼出一口浊气。
强自按捺下胸中苦闷,将面上笑容挤的更灿烂些,手也没忘继续揉捏着窦太后耳侧,几处舒缓眼部的穴位。
“雁门传来军报,朝野内外群情激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向父皇请战。”
“若是早些年,老师还在的时候,总还能据理力争,将那些口口声声‘宗庙社稷’,实则却只是想捞取武勋的人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