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平生见过的地阶宗师并不多。而且无论是坊主还是叶玄澄,均不曾在他跟前展现过全力。这一刻,是他首次独自面对一名是敌非友的地阶宗师!陆观掌心暗自冒出冷汗,却仍然维持着镇定神色。伸手自浮世葫芦口中探出纯钢马槊。槊尖斜指向半鱼王手中面具。半鱼一族素以美貌闻名。半鱼中的王者更是血脉高贵,仅凭目光便能魅惑人心。对于同为男性,又身为玄阶修士的陆观。半鱼王却未能仅凭血脉神通避过交战。这令他颇为不悦:“本王此行只为取回赤龙子的面具,实无意多伤无辜。”“你向我举刃,要我担杀你的因果,居心何在?”陆观握持马槊的手臂微微颤抖,却仍淡然说道:“我兵家修的是征战之道,从无畏敌不前的道理。”“水族起事以来,杀戮沿海百姓无数,那时为何却不怕担因果了?”“少杀我陆观一人,也不见得能减轻你的罪业一分。”半鱼王目中闪过一丝落寞:“两族征战,每杀得一名百姓,就少一人为人族军队补给物资。”“虽然不仁,却不得已。”忽然之间,在他后方响起一声冷叱:“何其荒谬!”“沙场征战,自有双方军阵角力争雄,分出高下。”“将无拳无勇的百姓牵连进内,是何道理?”半鱼王回首,只见沈明烛不知何时已乘燕而来,一跃落地。身后碧玉甲人巨剑高举于顶。似乎随时准备将半鱼王当头劈为两半。沈明烛修炼儒家浩然气。自幼学的道理,是君子守其仁义之节,虽千万人吾往矣。就是当今天子不仁,她也敢犯颜直谏。何况只是身在一名空有实力,却无大义的叛逆头领跟前?只听她续道:“你既是妖身,手下杀孽更多不胜数。”“却是如何瞒过门外夫子像的目光潜入太学城?”半鱼王微微一笑,手往面前一挥。竟已化作曹家玉树清雅俊秀的脸庞。踏进玄阶后的半鱼,会另行觉醒“易容”的血脉神通。只要吞服境界低于自身者的血液。就能短暂模仿对方的外表和气息!沈明烛目光一寒:“原来文会上的曹淑,早已被你暗中顶替掉了。”“难怪你没敢当众唤出文运小人与陆公子比拼。”“而是直接认输,把事情揭了过去。”“一旦被人发现你身上修为不是儒家路数。”“与你勾结在一起的黄慧,也决讨不了好去!”半鱼王笑道:“那等宵小之辈,若非她家将军之师曾于本王有恩,我怎肯陪着她演一场大戏。”“不过我顶替曹淑之事,她事前却未曾,也没那个资格得知。”“此刻本王已顺利把面具收回,就用不着理会你们太学里头的纠葛了。”若再拖延下去,于内学中闭关的地阶大儒们只怕都得反应过来。赶到此地对他群起而攻。再假若沈明烛身怀秘法。能把此刻应当身在皇城里头的太傅陈蕃召唤过来。半鱼王的麻烦就大得很了。他瞧了一眼昏睡在地的鲤鱼精阿漓,又瞥了一眼沈明烛,叹道:“傻丫头!”“人妖殊途,生来便是你死我亡的对手。”“身为水族一员,就算真的学得不输圣贤的满腹经论。”“难道就能被人族接纳为同类?”沈明烛面色一变,显然早已想到经过今日之事。阿漓日后会在太学城中承受多大的压力。太学中许多信奉人族至上的士子,哪怕了解真相。很可能仍会站在黄家兄弟一方!沈明烛清楚自身所为,乃是正当之事,并不介意声名受损。但当意识到,全因自己没想到黄慧会做得如此过份,才害得阿漓这般。心里登时又是一愀,一时说不出回驳的话来。半鱼王转向陆观道:“小子你挺有胆色,将来在战场上,本王会赐你与我公平决斗的机会。”“为着对你无甚价值的巫神面具死在这里,未免可惜。”说罢,便如一道流星般飞逝掠进高空。下一刻,与成人双肩等宽的雷电光柱直劈在他原本站立之地,却只劈了个寂寞。仅在眨眼光阴过后,一道粗长的火焰龙卷自焚烧正炽的园林中袭出。势似要将飞天的流星一口咬下。却终究晚了一步,未曾触及流星的尾巴便已消散。陆观视线轻瞥,将分别立在湖区东西两侧的覆面之人“三眼儿”和“莲藕仔”瞧在眼内。毫无疑问,就连实力稳居玄阶巅峰的二人。也不觉得单独对上半鱼王能有丝毫胜算。同场的高手们既不绝对可信,事前又未商量过如何配合,却不足以为助力。唯有眼看着拳头最大的半鱼王,取走好不容易访得下落的石面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是,对陆观而言,“赤龙子”面具仅是暂时寄存在他人手中罢了。只要回到迷雾之上,他就能定位面具的位置。到时候,半鱼王要面对的便是陆观能够动员的所有势力的围杀!“沈姑娘……明烛?”抱起阿漓后便开始神不守舍的沈明烛嗯了一声。陆观提着自不远处血泊中捡来的两个头颅,没有上前,只是说道:“看来我们登上文宫燕后,守在湖边的太学生们都被杀害了。”“黄勃、黄达两兄弟身首异处。”“我们纵想指证黄慧,也很难在缺乏人证的情况下坐实她的罪名。”沈明烛沉默半晌,以掌按额道:“柳祭酒、李祭酒等师长想必已然出发,将那半鱼王捉拿归案。”“要是半鱼王肯把与校尉府的关系供出来……”“嘿,就算如此,师长们也会为着大局而把事情压下去吧。”陆观说道:“正因如此,我们得靠自己来争取公道。”沈明烛蓦然抬头盯着他。只听他继续道:“这当口,校尉府的亲兵们大概早就赶到太学城了。”“黄慧身为居中调度之人,此时必然要带领党羽前去指挥。”“不然校尉府带队的队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高手遍地的太学里头擅自行动的。”“我们就在路上,给她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