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中尉能处理的事情了。于是,余殊理所当然的借了恩师五千人,名义上让孟芮率领,实则是让久别战场的恩师攻打张家过过瘾,自己则带人来了谷阳。三家之中,朱家根基最深,世宦州郡,此时南州易主,他家反而是最容易抓的。而手握矿卒的张家,和仆役佃户过万的冯家,容易狗急跳墙。这也是为什么江枫要派捧日军前来的原因。而她之所以停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冯家没有决心。他们还没做好跟江枫撕破脸的决心,更舍不得这么多的家产。毕竟,即使鱼死网破,她们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如果她带大兵压境,冯家会立刻如被惊动的兔子,蛊众自保。而他蛊惑的人,是哪些人?是佃户,是仆役,而这些人,本质上都是四县的百姓。她打冯家当然容易,她的精兵岂是只会拿锄头的佃户们能对抗的。只是,那样损失就太大了。等打完之后,四县一片狼藉,被裹挟的百姓,会被恐惧和血腥驱使,成为暴民和流匪。她只有五千人,四县地形又与阳城不同,沃野千里,一望无际,她无法封锁战场,如果这些人四散逃离,对其他郡县的治安来说,是极大的挑战,遗害无穷。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所以,她要采取其他办法。“将军,她们回来了!”孟栗道。余殊自己也看见了。很快,子车牧拱手道,“将军,她们信了。”仅仅一天而已,她仿佛憔悴了许多,但是那双眼睛却明亮至极。因为冯家的特殊性,她把本该去最安全的朱家的子车牧要来,让她当说客,登门释放善意。捧日将军的善意,魔主的善意。很显然,冯家还是心怀侥幸。“但是她们要求将军与我两个人进去做客,等待魔主的喻令,”子车牧道,“否则她们不敢相信。”此时,杨病己去了符离朱家。本来她是想跟着的,但是被余将军一句’我保护的了她‘给堵了回去。另一点是,魔主的诚意……让她也开始谋求上进了。她确实还是个司马,宣武军司马,但是……她的麾下是魔主的亲卫。魔主亲卫都是什么实力呢?最少七阶,八阶占多数,杨病己看到的时候,头都要吓掉了。如果不是左将军跟着她一起过去,她都不一定能控制的住那营人马。现在她的烦心事也很多,比如怎么做好一个亲卫司马,又比如怎么升阶……余殊毫不犹豫的答应,“可以,我们走。”“邓晓,你务必在午时之前摸清冯家所有直系的位置与下落,”她转头吩咐邓晓,“叶祭酒与我之前布置的人都交给你了,若是这样冯家还能煽动百姓,我拿你是问。”邓晓下意识挺直腰杆,“诺!”孟栗想跟着,“将军,你的伤还没好……”余殊不屑,“即使我只有一口气,也不是区区冯家能伤得了的。”说完,她干脆利落的跳下树,扶剑大步向前。走到半途,余殊突然回头,“子车可害怕?”女子身姿颀长,红衣炽烈,迎着阳光回眸,侧颜宛若神铸。子车牧都被惊艳到了,下意识大声回道,“不怕!”“有将军在,子车何惧之有?”女子微微一笑,炽烈的红衣下,肌肤白皙胜雪。她道,“多谢子车信我。”轻履悠闲的踏在街道上,踩出匀称的脚步声。谷阳的官道有些破旧,大量的石板破裂,街道上坑坑洼洼的,一看就年久失修了。余殊负着手,不疾不徐的踏入城门。沿街的门窗内,有不少眼睛在偷偷的观察她。“冯臣拜见将军。”她刚走了几步,就有人迎接她道,“岂敢劳将军步行,死罪死罪,请将军临车。”说完,便有数人或匍或跪,以身为梯,组成一道匀称的台阶。余殊眉头都没动,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红衣女子容颜沉静,一派淡然自若,自有一股大将风仪。上车后,她顾盼颔首,而后缓步进入车厢。子车牧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但是余将军都上去了,她咬咬牙踩了上去。人背并不平,太软了,子车牧紧张之下在最后一阶崴了脚,所幸车内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小心。”女子语气温和。子车牧默默的红了脸,乖乖坐在了一边。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她给余将军丢脸了。只是登车那一瞥,余殊看见了不少拿着武器满脸警惕的青壮,想来是冯家的护卫。利令智昏,蜉蝣撼树,呵。余殊阖眸休憩。马车缓缓行过,子车牧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余将军眼睛都闭上了,白皙纤长的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十分放松的模样。这让她想起自家上司。她家上司平时也差不多这般态度,就连脸也长的这么好看。是不是修为高的人都长的好看?她记得左将军也好看极了,还有魔主。马车缓缓行着,子车牧思绪有些纷飞。二十载蛰伏,腾飞就在今日。她运气真好,而老师却已经垂垂老朽,赶不上法家发光发亮的时候了。等站稳脚跟,就把老师接来,想来她一定会很欣慰吧。她又想到了自己漂亮的上司,忍不住可惜,魔主不知道准备怎么安排她。今日明明是很合适上司立功的时候。余殊踩着人梯下车,就像看不见那些满眼杀气的护卫一样,目不斜视进入冯家大门。府内极尽奢华,金木为栏,白玉为地,一路走去,奇花异草不绝。刚踏入朱红长廊,余殊仿佛闻到隐约的脂香,远处传来靡靡的歌舞声,间杂着些许水流声。在冯家众人的簇拥中,余殊缓步来到中庭。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客人,皆衣冠楚楚,斯文知礼的模样。余殊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眼中闪过趣味。省事了。不用一个一个去抓了。她当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她知道冯家有钱,但是不知道她们这么有钱。江枫一直哭穷,这次抄家一定能让她开心几天。想到这里,余殊不禁露出了微笑。众人没想到余将军这么给面子,一来就展颜,惹得众人惊艳之余,心中也放松了不少。推杯换盏,余殊笑容晏晏,非常给面子。她风趣而自然,矜持又不失亲和,劝酒劝菜来者不拒,很快众人几乎都忘记了她来此的目的。包括冯家家主冯臣,也心中大定。魔主不敢对她怎么样,看,连自己手里的将军都派来与她们宴饮了。态度这么随和,显然没想真的对她们动手嘛。想到这里,冯臣更热情了。他凑到女子身边,拉着身边青涩的白衣少年介绍道,“这是小儿,今年刚刚十六,知书达礼,去南州书院求过学,我让他给将军敬个酒。”少年规规矩矩的举起酒樽,“请将军饮酒。”余殊很上道的打量了他一会,果真来者不拒,“公子一表人才,同饮。”就在这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大门飞奔来人,“家主!家主!!大军进城了!!!”“我们的明哨暗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