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就得写信提醒她。陈家家主暗自思忖了一会,与几家对视交换了一下意见,咳了几声道,“这,能不能请赵家跟楚公交涉一番?”“我等真的是良民啊,读圣贤之书,恪守君子之礼,”他诚恳道,“家世清清白白,都是累世积攒而来,我可以为楚公献出几份薄财,还望丞相能美言几句。”众人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掐断,想起了城外漫天烽火,露出了惧色。近三十万大军,在司隶乱成一团糟,连个李清明都拦不住。那个土鳖将军,脱离了朝廷,竟然有这份能力?废物朝廷。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他们纷纷附和了起来。赵襄扫了她们一眼,“应有之义,那由我来交涉?”陈家家主眼眸微闪,“襄儿比较年轻,容易冲动,万一冲撞了楚公也不好,不如由我来吧。”赵襄毫不犹豫的点头,“好,那就有劳陈叔叔了。”陈家家主都有些受宠若惊。居然喊他陈叔叔。以前这小兔崽子看他就眼皮一拉,活像看畜生一样,傲上天了。余殊易了容,此时就像个平平无奇的禁卫,守在殿门外,将内里的每一句话悉收耳里。一个个与人对应,余殊蹙眉。赵襄到底想干什么?大势已改,按她的智慧和理智,怎么会做这种不智的事情?那些老狐狸根本就没信,如果赵家不死人,她们肯定不会相信赵襄的。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是楚相,前程似锦,根本没必要淌这种浑水,江枫肯定会对赵家网开一面,就连进京都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到底想做什么?余殊此时竟然一丝一毫都猜不到她的想法。崇德还在,许琰思虑不纯,首辅和顾子明还活着,隐患极多,而赵襄……在玩火。她想取得世家支持,尽拉大军对抗江枫吗?她疯掉了吗?赵襄对南州那么了解,她若是……余殊不寒而栗。“叶姐姐你真好!”叶瑾眉眼清雅,一身青衣,含笑垂钓水边。世家佃田也风雅之至。河边种着梅林,初春将至,有雪白悄然落在枝头,一片片一簇簇,比地上的雪更洁白,更兼得清香宜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叶瑾嗓音清雅,缓然吟诵。“叶姐姐好聪明!好厉害!”几个单薄麻衣的女孩围着她,嘴里如此夸奖,心思却全在手中的黍饼上。泛黄的麻衣中夹杂着几根几乎看的清的稻草,草鞋破了个洞,鼻子红彤彤的,嘴里却吃的停不下来。混到吃的下肚,对于叶瑾的问题,那是有问必答。“十抽六,但是管事要一成,伙计们也会抽一成,”其中一个女孩掰手指,“十成谷,家里可以留两成,地少了就不够吃,但是包地要钱,多了我们又做不完,今年年景不好,我阿姊和阿兄都卖身给善人做仆啦!”她眼中闪过一抹憧憬,显然很羡慕。叶瑾笑着道,“做仆很好吗?”女孩看着她身上漂亮完整的布衣,露出了艳羡不已的表情,“可以穿衣服,还有鞋,能吃饱,运气好说不定还有月钱拿,只要遇到不残暴的主子,就有好福了。”“若是有幸进去服侍真主子,那才是跃龙门……”她一脸憧憬,“可惜真主子要读过书的仆,不要我们。”“为什么不去别处种田呢?”女孩低头,“如果长得好看,有幸被主子选中,就能读书了,读书了月钱都不一样,还能进内院服侍真正的文曲星主子。”她举例,“比如隔壁郡,赵家……她家有个凤凰般的小主子,当初挑仆的时候广挑五郡,挑了几千人,才挑了几个长得好看利落聪明的,其中有一人有幸陪小主子。”“听说那待遇极好呢,”她憧憬道,“就像别家的小姐一样,能穿漂亮衣服,吃好吃的……”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起了憧憬,还有人偷偷看叶瑾,“叶姐姐缺仆吗?我吃的不多,什么都能干……”叶瑾微愣。南州也暗流涌动。陈藻挂断了视频,拿不定主意,踌躇志满,来年宏图(十一).“阿瑾!”江枫极为惊喜,甚至直接冲上去一个拥抱。叶瑾风尘仆仆,一声青衣都有些发灰了。她看见江枫就松了口气,“南州有变。”“我怕你慌张出错,就赶回来了。”江枫心中滑过一股暖流,“我知道,辛明他们有动作嘛。”叶瑾跟她进了帐内,“南州无人值守,他们都身居要职,不是齐家就是治国,对我们也很了解,若是反叛,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云朝、孟舟,若是与他们合流,”叶瑾语气冷静,步伐却很快,“你不怕你永远的神被他们杀了。”江枫忍不住发笑,季黯已经等同于‘永远的神’了,“明止去北州了,你猜杨病己现在在哪?”叶瑾一拍脑门,“我糊涂了。”她喝了口水,冷不丁的道,“赵襄想做什么?”“辛明他们的反应与她脱不了干系,”叶瑾道,“她还将那些世家全部拉去了京城,连她自己父母都不放过。”“鼓动世家是我的职责,”叶瑾无法理解,“我安排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钱布置,她挥挥手就把活抢了?她到底想做什么?”“丞相不想当了?”江枫大概有些猜测,但是她没说,只是道,“我相信文景不会背叛我的,你不要瞎想。”叶瑾嗤笑了一声,“你以往怎么赌我都可以由你,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她若是背叛,我们说不定真的会止步于此。”“她太了解你了,也太了解我们了。”她神色冷厉了起来,“薄淮杨在东州没什么必要,让夏无絮镇压东州,让她去京城。”“如果赵文景背叛,”她眸色闪过一抹狠色,“就杀了她。”江枫自己端起水,喝了两口才道,“你猜余殊在哪?”叶瑾:“?”过了一会,她挺直的腰脊放松了下来,摊在椅子里,“她把李清明的人骗走了,自己从北州脱身之后,就没消息了。”“她干什么都不告诉我,”叶瑾十分不满,“她心里还有我这个祭酒吗?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懂事。”江枫又抿了口茶水,不动声色的道,“你别带着偏见看她,什么叫骗走,清明身在战场,看的肯定比你我清楚。”“至于不联系你,她不也没联系我吗?”叶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