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向外面,“北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她昨天都进城了,结果墨白说她突然出城了向北去了。”“也不知道她之前跑哪去了,”江枫道,“神神秘秘的。”“我以为我差点又要修罗场了,好在给我留了口气。”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喘气机会,抱着余殊充电,“再让我抱抱,我快要不能肤吸了。”余殊就像大号的充电宝一样,只要抱着她,江枫就安心又舒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温柔乡吧。余殊也很舒服,与她温存了片刻才道,“我想收服小火苗,你帮我护法。”“好。”“吾皇吾皇万万岁。”在三呼万岁中,江枫一身红色龙袍,身姿清瘦矫健,步履从容的走到龙椅前坐下。“诸卿平身。”议过三番,接受到江枫眼神,苏奇已经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前朝已矣,城阳公已就国,正所谓盖棺而定论,臣以为当修前史,图之后世……”她洋洋洒洒的说出腹稿。皇帝嗓音清朗,“准。”此时,众臣丝毫没多想,一脸理所当然的略过了此事。给前朝修史嘛,理所当然。翰林院和太学之臣,甚至已经思考怎么自荐了。不过三日,江枫就找齐了人手。许子圭领衔,不过她事务繁忙,大部分时候挂头衔,真正事务由左光禄卿顾萧负责。没错,她是顾家人。而且不巧的是,她是顾子明亲妈。江枫当时差点没绷住表情。谁不知道顾家尽出死脑筋,她特别后悔没有当场拒绝掉她。毕竟当时首辅顾子明也在场,人家亲妈也不要实权,修修史书而已,这个面子江枫实在不能落,只能苦着脸捏鼻子认了。而偏偏,前朝始于高祖,谈高祖必谈代侯。也就是说,她根本拖不得了,得快点想办法试探顾萧,早点把她思想掰成自己要的角度。时不我待!而此时,姬命她们也回来了。她们真的跑的很快。一回来就看见江枫苦着脸的样子。姬命:“又怎么了?”江枫暂时放下这件事,两眼发光的跑过去,“代侯呢代侯呢代侯呢?”“我偶像长什么样?”“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快!给!我!康!康!”【作话】平反(三).“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身穿青袍的中年女子微微躬身。“顾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年轻而清朗,细听又似乎能听出些欢悦。顾萧的母亲和女儿都算这位天子的老相识了,但是她却是第一次单对单被天子召见。看来天子很重视修史……她心中滑过这个想法,抬头望去。红色龙袍上,金线勾勒的神龙张牙舞爪,有种说不出的张扬,女子的容貌堪称绝伦,眼眸却清明而沉稳,过于艳丽的服色不及她风仪万一,反衬的她肤色白皙至极,高贵不凡。年轻天子背脊笔直,腰细腿长,从容不迫的从屏风后走出,“给顾卿赐座。”单论容颜气度,今上堪称世间翘楚,末帝确不及也。天子微笑寒暄了几句,开门见山道,“卿想好怎么动笔了吗?”顾萧拜道,“请陛下赐教。”为前朝修史,顾萧多少懂些潜规则,但是她自己是不太愿意的。厉帝确实该死,但是前朝也有许多勤奋英武的天子,甚至包括末帝,虽然无能,但远称不上恶,若是陛下诋毁过甚,那她就……还是要谏一谏的……若是能秉公执笔就好了。年轻天子开门见山,“高祖不德,残暴昏庸,卿以为如何?”顾萧瞬间脸色就变了,“陛下!”“高祖乃开天下之君,英武圣明,礼贤下士,一生爱民,”她又反应过来,语气稍微软和了一点,“就算前朝不好,但是可以是后继之君的问题,至少……”她退后了一步,“高祖还是如实写吧?”也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硬说起来还有点犯忌,顾萧也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和天子硬拗。她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但是天子还年轻气盛……年轻天子笑容消失了,俊秀非常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朕听说,高祖苛待功臣,首鼠两端,为人残暴嗜杀,登大位之后昏招频出……”顾萧还是没忍住,“高祖未曾苛待功臣,嫡系都完完整整的,只是那些妄图和她瓜分天下的异姓王被杀了。”“高祖并不残暴,相反十分能忍,即使有人犯颜直谏,她也并不生气……”年轻天子高高在上的看着她,满眼‘听你胡扯’的表情。屏风后,姬命心情颇为古怪,忍不住摸了摸脸,嘴里嘀咕了两声,没出声。秦秋眼角一挑,嘴角上扬了一个高高的弧度,十分幸灾乐祸的样子。明明没了伤病在身,女子却仿佛比以前更纤弱了,坐没坐相的瘫在椅子上,慵懒绮丽的容颜宛如一抹画卷,美轮美奂。等顾萧巴拉巴拉说完了,年轻天子轻蔑的吐出两个字“代侯。”本来介绍的上头,满面红光还不觉的顾萧,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停了下来。姬命叹了口气,忍不住看向身侧。偌大的冰棺里,是一个身姿纤长的女子。她容颜冷淡清逸,眼角却带着浅浅的青黑色,整个人显得十分苍白憔悴。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棺里,青色的衣衫上是早已干涸的血迹,头枕着冰枕,稍稍掩住脖颈上的狰狞伤口,整个人安静的像个瓷娃娃,没有任何生气。秦秋脑袋搭在椅背上,发出咕咚的声音,吃着江枫送她的果冻,还蛮好吃的。姬命一看到棺里的人,眼睛就痴了,“阿舟一定很冷。”秦秋很想吐泡泡,不吐不快,“你不如直接问她。”余舟的身影出现了。她不是因为秦秋的话,是因为江枫!因为无论顾萧怎么说高祖的雄才伟略,江枫就一句轻飘飘的‘代侯’堵了上去,偏偏每次顾萧都被她堵的哑口无言。余舟出离的愤怒了,她不是陛下的污点,不是。她不是……不该是……她眼角甚至流出血泪,却只能在屏风后狂怒,不敢现身。姬命大惊失色,“阿舟,你不要多想,这是她的策略……”顾萧满头大汗,隐隐好像还听见了什么声音,她没有多想,继续道,“陛下……”“若非代侯之事,高祖前中期确实是个伟大的君主。”“而代侯……”顾萧咬咬牙,“也别有隐情。”江枫装成不学无术的表情,“哦?什么隐情?”顾萧也不怀疑,今上以武起家,不知历史也不奇怪。她立刻细细掰碎了跟天子说。“你的意思是,她之所以后期性情大变,是因为代侯。”“而她杀代侯,是因为均田?”年轻天子眼中有幽光流转。顾萧瞳孔一缩,此时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很快,年轻天子清朗的嗓音再次响起,“你的意思是,她们不是因为感情破裂?”她一脸遗憾,“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最好中途代侯再造个反什么的……”“这个真没有!!!”顾萧在心中痛骂天子的不学无术,然后痛骂叶瑜赵襄许子圭,怎么当的谋臣,这点事都不和皇帝讲。骂完了她又骂自己女儿,当初她不是跟着天子四年吗?怎么这么没用!!!天子这么不学无术都是她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