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是她了呢。理所当然,又不可思议。两人举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发出同样的叹息,一时没有出声。最后是胡籁手机响了一下,提示她电量不足方警醒两人。“后面几天我要跟着爹妈跑来跑去。”“这样呀……”不是不遗憾不惆怅的,“既然去了,就听话一点,做好乖女儿,知道吗?”“不知道。我只知道初七晚回自己家,不知几点能到。如果很晚的话,你下楼来让我看一眼好不好?”“一眼就够了?”“多看一眼会想一直一直一直看下去。”挂电话前,胡籁故意搬出万用金句,“啊,不对,这话怎么能现在告诉你。我们还没和好呢。”“这样啊,那我就假装没听到好了。”沈证影还是有趣的,如今又多了几分可嘉的勇气,居然跟朋友提到她的存在。给手机充上电,胡籁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回,硬生生滚出一点火气。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何况这还是个草窝。被套不舒服、枕芯不舒服、床单太丑、被子太薄太轻,总之哪哪都不好。胡跃是这时候敲门的。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听到里头有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倒不是有心偷听,女儿强颜欢笑一天,终于能真心笑出来,笑声悦耳,对他这个亲爹来说,宛如天籁。他不自觉在门口驻足片刻,听到里头说再见晚安后又等了一等才敲门。见到人,胡跃心放下大半,女儿撅嘴巴,跺脚,抱怨横也不好竖也不好,她想回家,眼睛却是在笑。“刚在外面听到你跟人电话说说笑笑,是不是男朋友?”“不是,什么男朋友,不要不要。爸,你不是说劝好我妈了?结果你看,原来你劝她她想通,就是让我从单独面试到群面啊。”“什么群面,面试。瞎说八道。”胡跃笑说,“你妈也是给人烦得不行。人家烦她,她就烦你。没办法,她是你亲妈。你元旦噼里啪啦一通说,把人说懵了,在亲戚间广为流传。有人多事,就私底下跟你妈嗦几句。”“哪个贱人啊。我妈真是,怎么还听贱人的话。听就算了,又来坑她女儿,是亲生的嘛。不是我说你啊,你老婆耳根也太软了。”胡跃刮她一记鼻子,“不许说我老婆坏话。”“啊哟,鼻子给你刮塌了。鼻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被手机砸了一下,又被你刮。还好是真的,要是假的,完了。”胡籁没好气瞪她爸,“你至于嘛,就说你老婆一句,你就动用私刑。对你老婆太好了吧,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对我女儿不好?”开玩笑胡籁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亲爹不好,特别有沈证影的爹妈作为对照组。“也好。算了,下回你生日,我给你送个锦旗怎么样,史上最好的爹。”胡跃哈哈笑,“行啊,那我等着挂办公室里。”“我每年给你送,不用挂起来,就放个插旗杆的,插一排。锦旗飘飘,一看就是绝世好爹。”胡跃笑着笑着说:“来来,你是不是图省事图省钱啊,还是说有求于我,拍我马屁。”“那倒没有。亲生女儿,有求于你还要拍你马屁,跟外人有什么两样?”“有,外人拍马屁也没用。”要说这辈子,胡跃生命里最重要两个人,除了老婆就是女儿。时常听下属说起女儿和父亲各种不对付,相处得跟仇人一样比比皆是,自家女儿跟自己最好。想到这点,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想当初你刚生出来的时候,跟个红皮猴子一样,一转眼那么大,是个大姑娘了。”“亲爹啊,爸,会不会说话,居然说我像红皮猴子。”“不懂了吧,新生儿皮肤红说明长得白。”“不懂,也不想懂。”看胡籁对孩子谨谢不敏的样子,胡跃问她:“上次你说的关于孩子的话,是真这么想不是气话?”“真这么想。也不是孩子气话,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也受不了那种痛苦,更不想做人家的妈。做你们女儿就好了。至于年纪大了会后悔这种事,到那时再说。没孩子后悔还有办法,有孩子后悔难道塞回去呀,塞不回去了。”“你这小囡,从小主意大,有时候怕你这样在外面会吃亏。以后真看不到像你一样雪团子啦?”“雪团子?有啊,改天我带你去看雪豹。”“去去去,雪豹哪里看得到。你晚饭就吃了两口,你妈叫我来看看你。坚持两天我们就回去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跟你妈说。”“我妈叫你来?呵呵,胡先生,你老婆现在肯定跟她的朋友在喝茶聊天,不要太开心哦。”胡跃呵呵笑,“坚持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好了,早点休息,我回房了。”“诶,爸。”胡籁叫住他,“要是我真的有个很大的主意,跟你们想不到的人在一起,你会把我赶出去不认我吗?”chapter80听到这话,胡跃一瞬间想笑,刚要说你主意再大能大到什么程度,望着女儿半真半假的笑脸,陡然住口。三十得女,视若珍宝,夫妻俩对这女儿一向纵容,她想做的事,除了犯王方圆天条那种,向来由得她去。但凡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从来只有好好好,印象中这女儿从来没提过过分要求,也很少问假设性问题,因为完全没有必要。而据胡跃经验,这种“要是”通常不是有了苗头就是既成事实,顿时有些心惊肉跳。“父母子女,一辈子的事情,谁会不认自己的小孩。”看似答了,其实是一句空话,胡籁不买账,“从出生开始不认自己小孩的人多了去了,把小孩赶出门也是平常事。爸,你不要回避问题。”网上曾经有过一则报道,说的是学生上课听说了性少数人群的困境,觉得父母待自己很好,一定乐意接纳与众不同的自己,回家试探父母。结果事实颠覆他们的想象,学生们受到重创,父母完全经不起考验。确切的说,是人性经不起考验。当时胡籁觉得那是别人家父母,她家里即便王方圆经不住考验,胡跃一定会无条件地包容接纳自己。直到听沈证影说起父母,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笃定了一点。今天,一直缩在乌龟壳里的沈证影跟她显摆把两人的事情告诉了朋友,胡籁按捺不住,总觉得应该要做些什么。诚然,她相熟的人从最开始就知道沈证影的存在。可是父母,对她来说父母是不一样的。不是抵不住反对的压力,而是从根本上,她希望父母认同接纳。和周怀宜讨论这个问题时,周怀宜说:“唯有拔剑一刻方知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