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的疯病,就是从那时起的。”
她当时有着三月的身孕,自己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后来发觉自己肚子慢慢大了起来,又是怕又是恶心,每天在屋子里发疯,拿到一切硬的物事都往肚子上撞,许秀才无可奈何,只得将她绑在了床上。
胡点芳那时没救,所以清凝死了,后来甚至连尸体都被嫁给了个疯疯癫癫的老光棍。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没了,你先不是痛,而是恍惚。”
他把清凝的尸体抱了回来,仔仔细细擦净了,剥离皮肉,又把那道已然疯疯癫癫的魂魄安了进去,锁在铁棺之中。
他又花了条尾巴,把清凝腹中那对双生的鬼胎从鬼差手中抢下,一个塞进了张瑾禹的壳子里,另一个不知该往何处放,便扔进了真正的清玉的肚子里,又控制了她的心神,按着自己的想法捏了遍,就这么养了起来。
“我听说这地方有生骨花,可生死人活白骨,可找了足足十二年,也没寻见……”
清凝的身子朽了,他便挑最好的人皮给她换上,魂魄散了,他就拿修为补,去找枉死的小儿魂魄,养着她。
“你娘身旁跟了那么多的婴魂,每天见天儿的闹,也不见她烦。”胡点芳轻笑一声,“小少爷,无论你如何反驳,她都是你的亲娘。”
他说到最后,嗓音已哑的不成样子,连咳喘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身子一颤一颤的往外打嗝似的吐着气。
张瑾禹沉默着听完了这一长串话,眸色仍是冷静无波的:“那东西不是我娘。”
“没有任何一个娘,是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的。”
胡点芳没有力气争辩,只好微微的勾了勾手指。
“你要死了。”张瑾禹再度站起身来,眸子里蒙着薄薄一层白翳,“骚狐狸,你要死了。”
“你该知道的,我身旁只有你,所以你说了什么,我都会信。”
灯花噼啪一声爆响,映在少年无甚感情的眸中,像是点亮了一团火光般耀眼。
张瑾禹伸手摸了摸胡点芳的头,看着带下的几缕华发,微不可查的咬了咬嘴唇。
他抬手把那几根头发在火盆里烧了,俯下身盯着胡点芳那双掩不住竖瞳的眸子,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我最后问你一次,骚狐狸,你爱的,究竟是清凝,还是鬼母。”
胡点芳望着他的眼,忽的笑起来,连咳带喘的出了声:“那不……咳咳……都是一样的么?”
张瑾禹眼中那仿若星光的一点烛火,忽的灭了。
他坐回轮椅上,冷声道:“你该知道是不一样的。”
“十二年了,该醒一醒,看看自己的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