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闳和林玉婵并肩走,忽然侧头看她。
“林姑娘,你之前说过,父母亡了?”
林玉婵莫名其妙,点点头。
当然啦,大烟鬼爹不管在哪苟延残喘,在她心里已死了。
容闳意味深长地一笑:“需要做媒吗?”
林玉婵:“……”
今天怎么回事,大佬集体欺负她!
大清民风多保守,纵然像容闳这样的新派留学生,思想虽进步,但归国以来,每日所见皆是因循守旧的男男女女,以至于看到她和苏敏官在瞭望台上独处,立刻能嗅出异样的关系,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这也表明,苏敏官这人城府深得可怕,之前不管对她如何,都是私下动情,在人前一点把柄没留。
她低头,讪讪道:“不不不用,还没到那份上……”
随后又马上说:“不会影响虹口分号业务的。”
容闳毕竟是合伙人,不是八卦小报记者。这后一句话估计才是他爱听的。
容闳轻声笑,不再提这事,从怀里摸出张红纸。
“林姑娘,”他笑道,“本打算改日找人送去的。正好今日碰见,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玉婵接过,略略一看,惊得忘记走路。
“常保罗要结婚了?”
这才多久?半年?
容闳笑道:“也是缘分。他这次相的姑娘,也是教徒,跟他十分投缘,一个月就定了喜事。他还不好意思给你发请柬,我觉得你应该不介意。”
林玉婵:“哎唷,不敢介意,哈哈。”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您确定这姑娘……”
容闳:“我见过一次——比你高,比你胖,脸蛋圆圆的,声音小小的,跟人说话就脸红——放心啦,跟你不一样!”
林玉婵被他看穿心思,忍不住脸热,嘻嘻一笑。
那她就安心了。
这高级知识分子开了窍,果然不得了嘛。
看到人家终于从昏头涨脑的单相思中解脱出来,她心里恨不得放鞭炮。
虽说因为常保罗这一厢情愿拎不清,差点让她断了跟容闳的合作关系,不过因祸得福,让她开出个博雅虹口。当时的愤怒伤心,现在看来也不算什么。
生活哪里有坦途,还不是各种起起落落落落落。
她故作为难:“是不是还得准备红包啊?我现在可没钱……”
容闳忙道:“你看请柬上写着呢,新派婚礼,不收礼金。你放心。”
林玉婵于是收了请柬,跟容闳聊两句闲话,琢磨怎么跟他提话头。
加工茶叶的利润有逐渐降低的趋势。她身为博雅虹口的二股东,打算扩展一下生意范围,试水棉花……
还没开口,忽然前面有人叫。
“容闳容先生吗?”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在马路对面招手,“我家老爷有请!”
容闳一怔。不认识。
对方却也懒得过来,也许是身边有轿子马车什么的,只是朝他拱手招呼,始终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