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凉道:“照你这般说来,受到牵连的,可不止长兄一个人,还有?二哥呢,你怎的不提一提二哥?二哥的宣武军也四处奔走?了好一段时日?,特地?去了一趟鹅塘洲,给你服用的药,还是大伯给你的。”
“二哥,大伯……”
闻及此,温廷猷更显愧怍了,转眸望向了温廷舜,忙不迭地?意欲道歉,却是教温廷舜一个澹泊的眼神制止住了,他?在他?肩膊处沉沉地?拍了拍,凝声道:“不必感到自咎,这一桩事体,就这般让它翻篇,让它过。目下,有?一些事体,我们?打算让你知情。”
言讫,他?看向了温廷安。
显然是将阐述真相的话语权,递交到了她的手上。
一抹凝色掠过温廷猷的眉宇之间,他?攥着温廷安的袖裾,心?中隐隐约约地?猜着了好几分,遂是问道:“是关?乎望鹤师傅的事么??”
温廷安点了点首,忖度了良久,一字一顿地?说道:“望鹤师傅有?一位双胞胎长姊,名曰『阿夕』,那一夜,将你绑缚至水磨青泥板桥面上的人,便是阿夕,而不是你所认识的望鹤师傅。”
果不其然,温廷猷显著地?怔愣了一番。
整座内院仿佛被掐住咽喉,一种几近于死水般的沉寂,瞬即弥散开去,众人皆处在这诡秘的氛围之中。
温廷猷面上俱是不可置信之色,整个人如被戳下了定身穴一般,晌久才?道:“这,这怎的可能呢?我在雨夜之中所看到那个人,怎的可能会是别人……望鹤师傅她,还有?双胞胎长姊吗?这一桩事体,我怎么?不知晓?望鹤师傅从未对我提起过……”
因是真相太过于难以接受,以至于,根本无从相信。
温廷安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弛了好一会儿,复又?逐渐拢了紧去,鼓足决心?,要将真相悉数坦明。
温廷安将望鹤与阿夕的身世,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一回,其后,逐次说了郝容、贺先坠河这两桩命案,然后,将大理寺在夕食庵的发现,以凝练的话辞概述了一回。
阿夕弑害温廷猷的动机,亦是逐渐浮出了晦暗的水面。
——温廷猷所绘摹下了一轴绢画,画中内容是一只啃啮酒瓢的花狸。
此则第一条线索。
酒瓢与郝容生前所用的酒瓢,基本上别无二致,温廷安、周廉他?们?执着酒瓢,去寻菩提庵的庵主对证过,庵主对郝容的酒瓢是很有?印象的,很快就指认了。
郝容的酒瓢,为何会兀突地?出现在夕食之中?
这成?为了大理寺怀疑上夕食庵的关?键物?证。
其实,温廷猷提供过第二条很关?键的线索。
——阿茧是夕食庵的常客,这酒瓢,便是他?带去夕食庵的。
阿茧与夕食庵当中的某人,肯定是合伙同谋的关?系。
当时,温廷安也查到了另外一个线索,那便是,望鹤并没有?味觉,这便是意味着,历岁以来,食客们?,甚至是大理寺,所品尝到的珍馐美馔,皆是为他?人所烹饪,而非出自望鹤之手。
早在那个时候,温廷安就意识到了,望鹤背后另有?高人,在暗中替望鹤掌厨,推助望鹤走?上受广府百姓拥戴的地?位,而高人自己,退居暗幕背后,无声无息地?操控着这一切,仿佛诸事诸物?,皆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但温廷猷,他?工于书画,给大理寺提供了诸多具有?价值的线索,以至于,让大理寺发现了这位高人的存在。
阿夕自是绝不能再给温廷猷以活路。
她对温廷猷生了杀念,同时,亦是对大理寺的官差生了浓重的弑意,索性来了个一石二鸟之计策。
也就有?了后来所发生的种种。
温廷猷了解了事况的前因始末以后,整个人如罹雷殛,僵怔地?瘫躺于床榻之上,面容之上,覆落下一片浓密的黯然之色,低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我那一个雨夜所见到的人,并非望鹤师傅,而是她的长姊阿夕……是我给大理寺提供了物?证,她才?要弑害我……”
温廷猷心?中的郁结,稍微纾解了几分,心?情又?是有?些复杂,
他?在夕食庵当了近大半年的米役,日?常负责粮米的收购与采买,望鹤待他?可算是弥足亲厚的,但他?从不知晓,在这个人间世里,竟是有?着与望鹤生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不仅是望鹤的双胞胎长姊,还是真正掌事庖厨之事的人。
望鹤不曾告知他?这些事,但温廷猷一直以来皆是非常信任她,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望鹤选择隐瞒。
温廷猷登时心?如刀锯,整一块肺腑,仿佛被剧烈地?灼烧了一般,他?心?疼得难以呼吸。
旋即,他?思及了什么?,抬眸凝紧温廷安,问道:“那么?,后来呢?望鹤、阿夕,还有?阿茧,他?们?怎么?样了?”
温廷安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眼睑沉沉地?垂落了下来,乌绒绒的睫羽俨似一枚震颤的蝶翼,小幅度地?扇动着,在匀薄的卧蚕处,投落下了一片晦暝的光影。她保持了沉默。
气氛有?一霎地?死寂。
这无疑教温廷猷心?中感到某种剧烈的不安,他?撑身从榻上起坐,急切地?问道:“她们?是被大理寺收押了么??我可以去看望鹤师傅吗?我想?要去见一见她,我有?话想?要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