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盖了新房时,司彬没有回去,邻居老伯家帮了不少忙。他这次回去时,老伯家有点渗雨,老伯儿子去县城了,他就帮老伯修屋顶做防水,然后在老伯家的破仓库看到了堆积了很久的农药——老伯家好久不种地了,那药也不知堆了多久。
司彬神志恍惚地咕哝着,又凑上去抱住顾劲臣,说要给顾老师演戏。
顾劲臣被反绑双手,无从挣扎,没有任何办法,“你嘴里有味,味道很大,我对味道很敏感,快把你喝的东西吐出来,抠一抠喉咙,快点,我头晕,快点……”
司彬慌了神,在顾劲臣的催促下,连忙起身去干呕,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好听,又转身去货架后面,跑到院子里呕了一会。
顾劲臣坐在木凳上,环顾屋子四周,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他额头上逐渐渗出汗水。
他想到容修。
容修找不到他,一定急得发狂,眼泪在顾劲臣的眼眶里打转,他希望容修能尽快找到他,他怕司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在刚才的谈话中,顾劲臣已经察觉到司彬的精神异常,他必须得想办法逃脱才行。
可双手挷得紧紧,手腕白皙皮肤已经被胶带纸边缘蹭破皮,他根本没有办法挣开。
“失去了目标线索?”容修怔怔望着前方,举在耳边的手机险些滑落。
他觉得自己就快失去理性,只听见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见容修面色煞白,白翼连忙冲过去,在背后扶住他。
而容修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只觉背脊一股股地发冷。
查到了那辆面包车的确是司彬直播团队的,文东去相关部门调取道路监控。
但是,从园博园出来之后,有一大片胡同附近没有监控,很快就找不到那辆车。
顾劲臣失踪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市局已经调派人手在寻找,但很明显不能瞒多久——央视和园博园的保安、工作人员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乐队兄弟们都是累得低喘,一个多小时过去,大家把大楼每一间屋子都找过,附近已经搜个底朝天,几乎可以确定,顾劲臣确实不在园博园了。
“这里留一些人继续找,我们去局里。”容修说着,抬步往大楼门口走,“封哥已经到分局了,李导他们在等我们的消息。”
大家连忙跟上,丁爽拿来雨伞,多宝跑进大雨里开车门,裘谦已经把库里南开到了演播大楼门口。
走到楼大门,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雷声,容修压住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
打雷了。
顾劲臣。
希望他在一个听不到雷声的地方。
在这一刹那,思绪和感情全然爆发,压抑的情绪无法克制,惊惶和恐惧将眼睛笼罩,容修眼前一瞬间陷入漆黑……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以为是夜空太黑,但他收回视线时,发现自己看不到眼前的兄弟们。
容修几乎不能呼吸了。
“……容修?容修!”白翼呼唤着他。
而容修也在心底呼唤着自己,他说容修,你必须振作起来,顾劲臣还在等你去救他。
他多么希望,顾劲臣只是不懂事,没有打招呼就私自跑出去玩玩……
容修的眼底的光芒只是浮现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顾劲臣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担心。
容修的身体在颤抖着,他感觉到了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
兄弟们都被容修的脸色吓到,沈起幻和白翼一齐上前,伸手抓住了容修的身体。
黑暗大概持续了三十多秒。这是极其可怕的黑暗。
然后光亮再次出现,刚才的黑暗仿佛是下暴雨时的打雷闪电,忽明忽暗一闪一灭,容修耳边是嗡嗡的耳鸣,一阵紧接一阵,互相交织。
容修极少在脸上露出太丰富的情绪,而此时,心中翻腾的情绪完全无法隐藏。他捂住了脸,“找,必须找到,白翼,联系我妈,还有我爸,一定要找到。”
白翼赶紧拿手机:“马上!”
“别忘了说,司彬喝了药。”容修绝望地把头埋在手心中,“赶紧找到他们,还来得及,他不会对劲臣怎么样,他不敢,他怎么敢……”
在演播大楼门口,容修说完这些,一动不动僵了许久。在白翼以为空气都要凝固时,他缓缓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重新变成那一贯的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