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霖……宫霖……不要,宫霖……”
车外有路过的车辆停下,人群嘈杂起来,有人过来紧急援救,车门被人打开。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所有外界的声音成了刺耳的轰鸣,他只能听见宫霖隐约的、渐弱的心跳。
怀里的那具身体紧拥着他,陆少宁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被压碎的左手不知疼痛,他只是机械地张口,唤着“宫霖、宫霖。”
救援人员试图将他移出车体,望着宫霖的瘫软身体慢慢离开视野,眼泪淹没了眼前的一切。他喉咙干哑地大口呼吸,拼命地想伸出手,伸出手……
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抬起手。
那是宫霖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仿佛每一场比赛结束后的拥抱那般温暖,温暖的拥抱过后,热闹的世界猛地陷入死寂的冰冷。
在人们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将宫霖从他的身上移开时,他仍然用一只右臂抱着宫霖,他似乎听见宫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
宫霖说了什么?
十二年了,他几乎忘记了宫霖对他说过什么……
他的身体蜷曲在汽车残骸里,浑身撕裂地疼痛,泪水和血水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嚎啕大哭地呼喊宫霖的名字。
耳鸣渐轻,意识渐远,他进入了一片虚无的世界,听到宫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远,仿佛隔着数亿光年,仿佛来自最深的冰穴——
——“到底还想不想去国家队?你答应我的。”
——“陆少宁,我们约好的。”
两人打架的那天,他是这样喊的:
——“混蛋!混蛋!混蛋!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所以,宫霖是被他杀死的。
那个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掉了,他曾经送给宫霖一缸红绿灯鱼,却忘记给自己留两条。
于是在医院里醒来的陆少宁不记得一切,他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陷入在这种自罪与自责中十二年。
可是,宫霖明明已经回来了……
宫霖真的回来了。
他夜不能寐地等了宫霖十二年,买了宫霖最喜欢的饮料,每次只买一瓶,在过期的前一天续上,为此他还买了一个大冰箱。
他守在那个漆黑犹如洞窟的旧房子里,从来没想过要搬家,因为宫霖的母亲知道他家的地址,而且读书时他也对宫霖讲过他住的地方……
他一直相信宫霖一定会来找他。
终于,他等到了。
宫霖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少宁,你还喜欢打篮球么?”
他说:“少宁,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一定要努力下去,完成你的理想。”
十二年后,他再次拿到了奖杯。
所以,宫霖,你要走了么?
陆少宁站在流光飞舞的闪烁白光中,泪水淹没了他的眼睛。
球场一片沸腾喧嚣,人群之外,宫霖看着他,久违地笑得灿烂,眼底水光温柔。
他看到宫霖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远处,四周人影晃动,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那是“保重”。
欢呼的球场上,闪光灯铺天盖地闪烁着,陆少宁脸上布满了泪水。
所有人都看到,燕京体大获得第一座联赛奖杯的那天,一身西服革履的主教练推开了他的球员和采访的记者,疯狂地冲向观众席,四处寻找。
但是,他寻遍整个球场,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