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落坐在她后面的暖轿里。
宫人们抬着轿辇,朝泰安宫行去。
夜色如水,宫墙覆雪。
云落落抬起轿帘,看了一会儿帘子外面的雪景。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立刻松手,放下了轿帘,捂着手中的袖炉,缩进了温暖柔软的狐裘里。
筵宴在泰安殿举行,虽说是酉时三刻才开始,但许多大臣们申时就已经来了。
此时泰安殿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大臣们全都聚在一起谈天说话,时不时传来大笑声。
云贵妃从轿辇下来的时候,迎面正好碰到了从轿辇里下来的皇后。
现在的皇后便是昔日的贤妃,当初便是她和梁文帝联手逼死了薛红玉,也是她毒死了云贵妃她们。
皇后穿着一件红锦织金鸾凤曳地宫裙,发髻上斜插十二枝金翅凤凰宝簪,外面披着一件赤金凤凰红披风,整个人雍容华贵,正被宫人簇拥着从暖轿里下来。
皇后抬起眼眸,一眼就看到了云贵妃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勾唇轻笑:“妹妹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陛下吗?”
这话是在讽刺云贵妃盛宠不再。
当年云贵妃独得圣宠时,其他妃嫔们三个月都无法得见圣颜。如今风水轮流转,梁文帝最近开始独宠一个新进宫的欣贵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云贵妃的宫里了,这让皇后心中如何能不得意。
“姐姐说笑了,妹妹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容易睡不好觉罢了。”云贵妃脸上笑意不改,“不像姐姐您,今年都四十有七了,却还是这么容光焕发。”
这话是在讽刺皇后年纪大。
皇后闻言,脸色微变,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年纪说事。梁文帝今年四十五,她今年四十七,她比梁文帝还要大上两岁。如今新人们进宫,最小的只有十五岁,她的年纪都快能做别人的祖母了,再和这群小辈们斗下去,就只会让人笑话。
所以自始至终,皇后最恨的都不是新人,而是十六年前就进宫,在她年轻时,就让她独守空闺的云贵妃。
当年她曾数次想谋害云贵妃,但不知为何,云贵妃就好像如有神助一般,每次都能躲过她的陷害。十三年前她搞出巫蛊之祸,为的就是取走云贵妃的性命,但云贵妃却使出了一招将计就计,害她折损了两名最重要的心腹,甚至差点被梁文帝废后。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轻易对云贵妃出手了。
皇后强压着怒意,皮笑肉不笑道:“多日未见,妹妹依旧这么伶牙俐齿。”
云贵妃脸上笑容更盛:“比不上姐姐您能说会道。”
皇后望着云贵妃冷笑了一声,继而甩袖离去,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泰安宫走去。
云贵妃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她无法忘记皇后前世是怎么盛气凌人,冲到她的翠微宫,娇笑着命令宫人,强行按住云落落的脸,不顾她的哭喊挣扎,往她嘴里灌鸩酒的。
皇后欠她女儿的东西,她一定会替她女儿向皇后讨回来。
“我们走吧。”
云贵妃在宫人们的簇拥下,朝泰安宫走去,云落落和绿荷紧随其后。
泰安宫距离影壁之间有一段千步廊。
云落落走过千步廊,正要进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小落……”
那声音如同玉石落进清泉,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