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健又喝了几口,不再说话了。
半斤白酒喝完,杯子就见了底。
“怎么?才这么?一点??”何伟健以?往喝酒都是半斤起步,他又开始喊老板,“再给我来半斤!”
老板兀自算着账,头也不抬:“你给的那点?钱只够买半斤,想喝再掏钱来。”
何伟健下意识去摸裤兜,却掏了一个空。
他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再翻出半个子儿来。
何伟健粗声粗气道?:“就不能先赊着吗?”
“你以?前在我这赊的可还没还完,你要再说这个,我可得和?你说道?说道?了。”老板今晚被何伟健搞得很不耐烦,怎么?可能给他赊账,“反正今个你掏钱我给你上酒,掏不出来你就快点?回家去,别在这儿碍眼。”
酒意上头,何伟健很是恼火。不过这会儿到底还有几分清醒,他对比了自己和?老板的体格,最终还是没敢闹事,只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地走?了。
外?头风雪交加,吸进去的空气好像能把肺都冻住,何伟健慌慌张张紧了紧衣服,往脖子后头摸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件衣服没有帽子。其?实本该是有帽子的,只是那可拆卸的帽子这会儿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这都已经是一件十?年?前添置的衣服。
想到这里,何伟健嘴里又骂起何沼来,恼她也不知道?孝顺孝顺亲爹,赚了钱后竟然?还让亲爹穿十?年?前的衣服,真是白把她养这么?大。
过了一会儿,何伟健又想起何春湘来。
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唏嘘,这件衣服还是何春湘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那女?人倒是听话,可惜没想到这么?不经打,竟是这么?早就死了,也没让他多过几年?好日子。留下何沼那个崽,半点?也不听他的话!
大雪纷飞,云层聚散。
要是有人能穿透风雪的屏障往天空看去,就能看见散开又收拢的层云,隐隐约约组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好似天上有一只神明的巨眼,正在冷冷审判凡间的罪孽。
春林路的酒吧,有人满身是血地被抬上担架,两侧警察挥手开路,拼命挡住好奇地围上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群众。
“让让,让让!不要在前面挡路!有人急需就医!”
担架被一路抬上救护车。
已经守候在车内的医护人员粗略一检查,便说道?:“已经没呼吸了,准备急救。”
警车在前面开道?,救护车紧随其?后,鸣笛声响彻一路。
救护车内的伤者又被抬进抢救室。
其?实在急救车上的时候,医护人员就知道?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是医生职责所在,他们还是会尽力挽救他的生命。
只是在几个小时后,医生还是遗憾地宣告了伤者的死亡。
闻讯赶来的母亲听见消息后立刻软倒在了地上,哭天抢地:“老杜没消息,要是你也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有人认出这个人是松兰县首富杜家的女?主人。
这人有此眼力,私底下也确实有些门路,想到最近得知的杜老板由于一些受贿案已经在接受调查,结合杜夫人的话好似她儿子也出了事,又思及这位杜公子平日的风评,顿时觉得世事无常,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又称得上一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在间隔不长的几小时前,就在杜永良被送上救护车不久后,何伟健走?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虽然?醉得意识不清,走?路都摇摇晃晃,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仍在躲债呢,特地挑了无人的地方走?。
突然?,他的胃剧烈疼痛起来。
那疼痛好似有万蚁噬咬,久久不见削减。
何伟健一下子想到了饭店老板说的每年?都有人因胃出血胃穿孔而死,心里顿时一慌,想着自己不会是赶着了吧。他想去摸小灵通,但是早在某次被讨债的时候叫顾平准的人打坏了,而且他这会儿似乎已经欠费停机了。何伟健又想着出去抓个人求救,只是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根本无法操控好肢体,他趔趔趄趄走?了几步后,一脑门往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