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雨幕里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色袄裙,让乔枝想起那些绘在民国时期画报上头,留存在黑白照片里的女子形象。上袄下裙皆未多作修饰,只是在衣领、袖口、裙摆等处用金线绣上了雅致的花纹。衣裙红得像血,头发黑得像墨,乌发盘在脑后?,用一支镶着碧玉的金簪固定住。乔枝也是常常盘发的人,但她?身上几乎不会出?现这种端庄,成熟,又带了些许诡艳的感觉。
女子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走来,伞面仅仅刷了红漆,未添其他装饰。雨滴落在伞上,将伞面淋得湿漉漉的,伞上血红好似流动的血。
雨中刚出?现女人的轮廓时,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她?苍白的下巴,直到走进希望旅店十米范围内,女人才抬了抬伞,露出?整张无甚血色的脸。
寻常人要?是有着这样的肤色,外人看见多半觉得她?怕不是患了病,可红衣女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具本?该钉死在棺材里的艳尸立在了跟前。
简单说来,不像个活人。
哪怕她?的容貌可称美?艳,除却乔枝以外的玩家,在看清她?的长相后?还是下意识退了一步。
在隔着希望旅店几步路远的地方,女子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撑着红伞静静立在雨中。
看见了她?的陈女士自然没法继续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雨,脸上笑容难得勉强了起来,问?道:“不知小?店有什么事?,竟然能?让赵娘子大驾光临?”
赵娘子。
出?神中的乔枝,后?知后?觉地听进去这个名字。
在看见红衣女人面容的那一刻,她?心中就生起了奇怪的感觉,类似的感觉她?在初见朝颜与何沼的时候也有过。
叶昭,朝颜,何沼,包括眼前的赵娘子,她?们的容貌其实并不相似,是系统在对比几人脸部数据后?,能?用数据说话的不相似。
可熟悉感却能?让乔枝在陈女士没喊出?女人名字的时候,就认出?她?便是与自己?相识三个世界的人。
这股熟悉感或许与躯壳无关?,仅仅源自灵魂。
赵娘子唇瓣微张——她?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却红得像是抹上了鲜血。她?说道:“我来带一个人走。”
闻言,陈女士狐疑地看向这批新旅客。
赵娘子孤立希望小?镇的其他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相当特立独行的一位镇民,陈女士怎么也想不出?这批刚来希望小?镇的旅客是怎么和赵娘子扯上关?系的。
陈女士最后?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乔枝的脸上。
实在是因?为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出?和其他人的不同?来。都不用听她?说的话看她?做的事?,她?单是不声不响地站着,就已?经足够特别。
在其他旅客为乔枝口中包吃包住的工作动摇时,陈女士在心里不屑地想,那种工作布告栏上确实有,一批又一批的旅客里头也不是没人打过主意,可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死了,少数侥幸活下来的旅客也是缺胳膊少腿地出?来,不敢再动这种任务。
陈女士觉得打这类工作主意的玩家是异想天开,但如果是乔枝……陈女士心里没有底。
乔枝对这世间绝大多数事?情一视同?仁的平静表现,总是给人一种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的感觉。
很快陈女士就发现,赵娘子此时,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乔枝。
她?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呵呵笑道:“赵娘子想带谁走,我当然没有意见,说到底我这就是家旅店,旅客想住就住,想走就走,另投他处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赵娘子要?是有这意思,直接问?她?的想法便是。”
陈女士在心里想到,她?这话虽然说着好听,但赵娘子若是想带谁走,可不是旅客能?拒绝的。
赵娘子此时却有几分迟疑。
大概是做惯了凶神恶煞不讲道理的怪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与人好商好量。
她?伸出?一只手去,就放在乔枝面前,口中说道:“这家店床硬难以入眠,饭食难以下咽,夜间还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