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桁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父亲同母亲不会分开。林儿不会孤单一个人。你同赵姐儿出去坐龙舟玩,父亲同母亲说说话。”
“好。”傅长林自小就懂事,可能自在娘胎就不顺遂,又生于皇门,比其他孩子都显得沉稳成熟得多,二岁多,心智竟如四岁不止。
赵姐儿正好沏茶进来,将茶水搁在桌上,就领着大皇子出去,过道清湖面去坐龙舟玩。
傅景桁上下端详着文瑾,衣裙膝盖位置因为方才跪在地上,一片湿迹,泥泞尚在,傅景桁去衣柜拿了她常穿的玉白色衣裳,递给她,“你换身干爽的衣服,天凉,别生病了。”
文瑾将衣裳接过来,没有当着他面换衣裳,也没有问他不是撕毁护身符时说作病死了才好。
傅景桁看出她不自在,他说:“朕去沐浴,身上衣裳还是昨儿去奶奶家老宅时穿的。不看你,你换衣服吧。”
说完,他去了浴间,文瑾则将衣衫换了,他片刻在肩头搭着纯白色浴巾出来,见她已经换好了衣衫,把她自己收拾得只留小脸在外面,他仍没有说什么,也没谈她离宫的事情,就像他不过是归家换赴宴的衣衫那般,他在衣柜边找衣衫,轻声问她:“你前几天给朕做那身里衣放哪里了?”
文瑾说:“在你左手边第三道格子里。”
傅景桁耐心不多,那些叠起的整齐的衣物他翻了几下,就不愿意再找,又说:“你来帮我找一下。”
文瑾睇了眼他宽阔的背脊,仍有水滴自他背脊往下淌落,到腰间浴巾处被浴巾吸去,她到底走了过去,很轻松便从格子里找到里衣,递给他,他比她大方多了,没有回避她,在她跟前穿上里衣和龙袍。
文瑾都看见了,别开面颊也晚,倒也没矫揉造作地别开脸,只走到窗边立在那里,问他:“他在什么渡口等我?”
“谁?”傅景桁有意不解。蒋怀州在林溪渡口,他安排了蒋怀州今日在那里等她的,现在反悔了,不是头一回食言,习惯了,不觉得下不来面子。
文瑾垂了下颌,一时没说话。
傅景桁望了她背影片刻,便走去,从她身后把她抱住了,深深嗅着她的发香,内心得到片刻安宁,跟百官玩心机那会儿他顶紧张,生怕保她不住,“你在问老莫?刚才朕叫老莫去玉芙宫找青箬办点事,送礼叫傅昶知道朕满意他的‘礼物’,老莫许是快回来了。”
“我不是问老莫。”
“那你是问子书?”傅景桁在傍晚余霞里打量着文瑾的侧颜,“子书去见傅昶了,傅昶要替朕‘出力’,朕叫子书去给他答复了。”
“我也不是问子书。”
傅景桁轻笑,“那朕就糊涂了,你在问谁呢。猜不出来了。”
文瑾转回身,抬起头看着傅景桁,“我在问蒋怀州在什么渡口等我?”
傅景桁脸色便冷了下去,许久道:“你小时候被接进文府,他怎么哄你,让你走出心结,肯叫他哥哥的?半年时间才肯叫哥哥,他得一通好哄。朕哪知道他在什么渡口,朕单嫉妒他比朕认识你早已经够朕忙的了,你叫朕一声哥哥,朕许是能打听下他在什么渡口。”
文瑾嗓音很轻,但是非常坚决,“如之前说的,我们同长林一起看月亮,然后我会离开,不再做你的累赘。”
傅景桁用指腹摩挲着文瑾的面庞,“朕夺走你东西,委屈了,是不是?”
文瑾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门外被大官嘲笑的场景,以及孟婉被众星捧月的场景,她心中揪着难受,“没。”
“朕自始至终,没有动过半分取你性命的念头。朕兴许在考虑权衡你和朝堂,但绝不是考虑用牺牲你性命,换取朝堂稳定,朕是考虑如何在修复同群臣关系的情况下,又能保住你的性命。”
傅景桁说着,捏起文瑾的下颌,用深珀色的眸子打量着她的眼睛。
“群臣与朕相悖,傅昶、恭亲王、淮亲王伺机而动,朕需要百官的支持。但不代表朕会葬送发妻的性命来换取支持。在朕看来,你的小命,比你的心里感受紧要。朕知道你委屈。”
第292章唯一
文瑾怔怔看着他,颤声道:“大王刚才在众人前叫人扒下瑾儿的外衫,去掉瑾儿的凤冠,夺去瑾儿的凤印。瑾儿是女子,这场景瑾儿毕生也忘不掉,闹到这般难堪,瑾儿已经无法自处。他们都在笑瑾儿是咎由自取。他们都在称赞孟婉是实至名归。”
“大王,瑾儿真的也写了书信的大王,我要离开这里,我片刻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没有人喜欢瑾儿。大王的属下都讨厌瑾儿。瑾儿不再可以为大王锦上添花,瑾儿用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了大王的污点。”
傅景桁心疼不已,将她瘦瘦的身体抱住,“朕喜欢你就够了。瑾,今日不过权宜之计,朕没有打算放你去任何地方,朕用最狠的话取信百官朕对你不再有情。朕没有要休弃你,对外也只是停妻,没有休书,也不会有休书,你仍是朕的妻子啊。你给朕时间,待朕平定了南藩,除去娄太后,坐稳这把龙椅,不再受人掣肘,朕将你今日失去的东西,全部都还给你。”
文瑾却已经没有信心继续留在他身边了,每每自己与社稷冲突之时,他需要做选择,会陷入两难境地,而她不肖多想就会知道女子和社稷孰轻孰重,而自己又能承受几回他因为大局和社稷而将她利益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