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哭得牙齿打颤,他想藏想压,但人哭到一个地步就是惯性,会止不住的抽噎。
“不哭了。”晏顷迟心中沉甸甸的,“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你骗我……”萧衍晦暗沙哑的重复,他荆刺利刃里爬出来,眼睛被毒雾熏的已经无法再清晰视物,眼前尽是水雾,模糊了晏顷迟的脸。
他连喘息都困难,人也浑浑噩噩,辨不清自己在哪,认不出眼前人是谁,他酸涩又委屈的想问,可话都哽在喉咙里,他字字言不明,句句道不出。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唤他三郎。
萧衍泪滑在晏顷迟的掌心里,痛声压抑在唇间。
他于晏顷迟而言,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比寻常人的暧昧还不如。晏顷迟甚至从不会让他在外面露面。
“你骗我……你骗我。”
他在晏顷迟面前显得如此低微可怜,身上的伤痕让他觉得痛,心里锥下的刃也让他觉得痛不堪言,他似乎忘了言语,只是翻来覆去的将那个字念着,他在哭泣,可晏顷迟却不明白他为何而哭。
痛。萧衍将这个字嚼碎了,咽下去。他昏沉无力的陷于深眠,可睡梦里,他还是在哭。
堂堂的七尺男儿,九华山的天枢神君,哭着在睡梦里叫自己师父的名字,叫晏顷迟的名字。
他从不擅长质问,哪怕占了天大的道理,最终也都抵不过晏顷迟这三个字。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话都哽在喉间,他像是无助的幼兽,以哭泣倾诉自己的委屈,晏顷迟还是不明白。
晏顷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让人看伤,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满是伤痕的从血海里爬回来。
晏顷迟不明白他为何堕入魔道,不明白他为何会判门弑友。
为什么晏顷迟总是不明白。
为什么。萧衍艰难的喘息,他从往事的梦魇里挣扎着要醒,他要破开这囚困他经年的心魔屏障,他要将自己强行拽出梦境,他念了诀,施了咒,但体内似是有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他的灵相,把他扯回这场无始无终的梦魇里。
梦在继续,他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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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霜过境,风灯被吹得摇晃不休,兜着圈儿。
谢唯在给晏顷迟拭汗时,发现他掌心里竟握着个东西,苍白修长的指缝间流泻出细微温润的光,虚实不定。谢唯俯身想要掰开他的指节,取出东西,但晏顷迟握地很紧,他的手因病重而无力,连剑都攥不住,却在此刻蕴含着柔劲的力道。
谢唯无法,只得点住晏顷迟臂上的穴,逼得晏顷迟反射性的松开了手。
掌心摊开,一块四分五裂的残玉赫然呈现在眼前。晏顷迟攥地太紧,本就脆弱的冷玉重新裂开数道碎痕,他的掌心被划烂,血沿着纹路浸透其中,复被冷玉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