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霜过境,北风卷着雪,打在窗户纸上,簌簌作响。
晏顷迟在萧瑟的风雪中陷入深眠。梦里面满地清白,漫天漫地的雪,他看见了残存于念想中的人。
日思夜想的人啊,隔于山海,不可说,不可念,不可想。
“师叔。”
惊雷炸在耳边,他被强拽出梦境,乍醒来,双眼刺痛,目光游离着,四面仍是逼仄,灰蒙蒙的岩壁,清亮的月光从夹缝中透进来,月光下,能见到一股股流霜在月色的光柱里盘旋。
锁链紧扣着腕骨,缠在身上,沉甸甸的,晏顷迟拖着锁链,蜷到了角落里,避开了这束光,他闭眼静了少顷,耳边除了风声,再无其他,没有人唤他。
颈项间的咒纹已经爬到了下颚,还在继续朝上延伸,像荆刺般密布,凌迟着他的本心。
晏顷迟再睁眼时,只觉得心里荒芜晦暗,像被割烂扎破的残枝败柳,人是恍惚的,乏中带了倦,倦中带了伤。
他脸压在岩壁上,感受着不平整的凹陷,上面沾满了血渍灰土,他不清楚自己被拘囚于这里渡过了多少个日夜,他时而浑浑噩噩,时而万分清醒,灵府紊乱带来的痛席卷着全身,引得识海崩溃,他痛得紧扒着颈间锁链,喘息断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靴子踩在雪上的轻响。
月光顺着门缝,缓缓扩成了扇形,呼啸的朔风霎时间狂涌进屋内。
有人入内,晏顷迟眸光却不曾挪动分毫,他蜷靠着墙,动也未动。
“三长老,许久不见,可还好?”墨辞先反手合上了门,他手上提着盏风灯,灯火昏昏,照在了晏顷迟的残破的衣上。
晏顷迟喉间滚动,漠然不语,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三长老既然修得是绝情断爱的道,就不该做出此番举动,害人又害己。”墨辞先慢慢走到晏顷迟面前,他靴上沾着的碎雪震落在地上,不多时化成了一滩水。
“你身负着天下苍生之命,受尽了世人的敬仰与爱戴,却偏要在这件事上断了自己后路,真是糊涂啊,糊涂……”
晏顷迟闻言,以余光掠过他,复又垂下眼。
墨辞先接着叹息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世间唯有情字难缠,老朽原以为三长老最明事理,想不到终究是老朽高看你了,你竟然为了一己之欲竟然狠心断了这么多年的道,色令智昏,当真是可憎可叹。”
他说到此处,面露不舍,“你平素将那小儿看得太紧了,纵使这般遮掩,也不难让人猜想到是谁,和自己的师侄苟合,此事若是说出去不只会让宗门难堪,三长老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他顿了顿,再说道:“不过三长老这些年来为宗门鞠躬尽瘁,耗尽心血,大家都看在眼里,掌门宅心仁厚,念在你只是动情,并未做出什么过失之举的份上,和我们余下的诸位长老想了个折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