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有答话,安静的恍若未闻。
于是,这便是成了贺云升留于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待贺云升离开后,阵台里又沉入了死寂,萧衍静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微微低着头。他坐了片刻,总觉得被什么笼住,他偏过脸去看,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红黄相融的火焰,在白色的蜡烛里跳跃摇摆。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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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风南来的时候,九华山上的积雪尚未消融,皑皑残雪覆在墨色的瓦片上,在月色里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晏顷迟独自坐在桌案边,月白的穗子在他指间划拉着,他摩挲过冷玉上面的纹路,静静感受着指腹下的坎坷不平,冷玉在烛火的影子里,散着温润的光,那明暗变幻的色泽,像水波纹似的晃到了他的眉眼上。
晏顷迟把这玉翻来覆去的看,似在思索,面上不见情绪,神情淡然而平静。
他记得这是萧衍送给他的生辰礼,那一年宾客喧闹,周青裴在九天江雁台为他设了筵席,贺礼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这枚玉佩在那些宝物里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因为它既不华贵,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连上面的雕刻着的花式,都不大精致。
似乎,除了赠物的人有些许区别外,也没旁的不同。
晏顷迟微微抬起眼,又没来由的想起那日在牢里看见的萧衍,萧衍静靠在阴暗的一隅,久久仰着身,不言不语。
其实晏顷迟时常会去看萧衍,只是从未现身过。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魇住了,萧衍坐了一夜,他便会在外面看一夜。
他在看见那累累伤痕时,也会鬼使神差的想上前去碰一碰萧衍的脸,想问问他痛不痛,可几番犹豫动容,还是寻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他和萧衍之间似乎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不明白自己丢失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难过。
萧衍曾经的话浮响在耳畔,忽远忽近,那句“我做错了什么”也在无声中被磨成了把锋利的刃,割在晏顷迟的心上,磨得他鲜血淋漓。
这样无端的难过,让晏顷迟捉摸不透,那转瞬即逝的心痛也像是残存的臆想。
晏顷迟会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他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他用了很长时间来回忆往生,才于某个瞬间想起了些零散的话——
“我念着一个人,想他一生活在顺情之境里,顺遂无虞。”
“我只要你为自己而活。”
“你要好好活着,活下去,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