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休警觉的伸出手,却没有接钥匙,反而隔着护栏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我也要去!”“路很不好走。”“我不管!”“……”看到对方露出小男孩般的表情,闻哲知道除非自己使用暴力,否则肯定没办法说服对方了。可对方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睡着,那半张安静的侧脸引得自己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暴力的打算自然来不及成形就被扼杀在心底,甚至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腕。“路真的很不好走。”闻哲示意对方去看公路外完全没有道路可言的杂草与树林,“我只是要把这盆花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了。”“送到哪?送给谁?”屠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去?这花盆里到底是什么?你……?”世界-1(v)树林比公路上看起来要茂密得多。一旦步入其中,光线就被吞没,犹如行走在夜晚,视野内只有或深或浅的暗绿色。闻哲虽然称不上是非常熟悉这里一草一木,却对这片没有路的山林并不陌生,不仅在前行时有十分明确的方向,还能及时避开最危险的障碍,只是他走得并不快,带着一种谨慎的稳妥。屠休正好与之相反。完全陌生的山路让没有多少徒步越野经验的他头疼不已,要不是在踉跄时及时扶住了旁侧的树干,差点摔了个满脸泥,切身体验到闻哲口中的“不好走”究竟困难到何种程度。随着逐渐深入树林,四周的空气里都充斥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有些像岛上的“狩猎游戏区”,好在湿度和温度尚且没有达到热带地区的体感,只是这种环境对他的确不算友好,很容易让他进入应激状态。“跟好。”闻哲的声音及时唤回屠休的注意力。“别走丢了。”他边叮嘱边拨开眼前差点迎面撞上的一条枝杈,猫腰钻进了一棵树的阴影,眨眼就消失不见。屠休当即竖起耳朵加快脚步,尽量将注意力集中于闻哲行走时制造的细碎响动,顺口捡回了刚才的话题。“你说你不看脸,那你看重什么?是思想内在?”“差不多。”闻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而且就算我看脸,你的赢面也不小。自信点。”“……”闻哲毫无起伏的口吻让屠休完全自信不起来,但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回音,说明前方还没有到开阔地,闻哲自然就不可能加快脚步拉开彼此的距离,甚至到了后半段声音就没有出现大小变化了,说明他其实已经驻足在原地等待了。屠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体贴,不自觉悄悄弯起唇角,同样猫腰钻过一截低矮的树杈枝丫,在绕过两棵遮挡住视线的大树后,终于看到闻哲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背影。“我不信。”屠休边走向对方边道,“你刚才还说这是个思想匮乏的时代,肯定包括了我……”“准确的说是:情绪。”闻哲没等对方与自己并肩就继续抬腿向前。他径直跨过了前面两簇低矮的灌草,又提醒屠休小心脚下后才道出了后半句:“其实只要能表达出足够真实且复杂的情绪即可。”“我还是不信啊!”屠休紧随其后成功跨过了灌草,却差点被藏在后面的石块绊倒。闻哲及时伸手扶住屠休,没想到对方站稳后却忙于去摸自己的耳郭,摸空后脸色骤变。“掉了!”屠休慌道。闻哲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掉了,但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一朵花而已。”闻哲说,“掉就掉了。”屠休顾不得与对方理论,当即屈身去草丛中寻找那朵素冠荷鼎,但它已经彻底消失在草丛里了。“别找了。”闻哲伸手阻止对方。“可你的‘媒介’怎么办?”屠休问。他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对方的奚落,包括自己执意跟过来的愚蠢决定,或者是没必要对那朵花如此执着,但他现在忙于寻找,根本顾不上那些。没想到闻哲不止没有讽刺,反而直接伸手拽住了他,阻止了他想要折返回去寻找的打算。“已经锚记了,就无所谓媒介了。”闻哲道,“你不熟悉这里的路,乱跑小心滚下山崖。我可没有山地救援经验。”屠休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让步:“可是……”他的“可是”没能说完,就被闻哲打断。“听好。”闻哲道,“我只说这一次。”“什么?”屠休看向对方。“无论过去,未来,还是现在。”闻哲说,“你都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屠休怔住。“源于你的出身,源于你的天赋,源于你无论何时都不会被任何外部力量所击溃的坚韧,也源于你始终自相矛盾的脆弱内在,以及连你自己都无法自控的极端且复杂的情绪,甚至包括早已经与你的理智混淆在一起的本能所催生出的对感官刺激的渴求,因而你对我来说是最为特别的唯一存在。”听罢如此动人的话,屠休却来不及欢欣雀跃就被对方随后抛出的话噎哑了。“前提是你尽量保持安静少说话,”闻哲平静道,“否则就是个既浮夸又顽劣,还随时都在故作漫不经心的,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叛逆期少年。”“……”闻哲说完就抓住两眼发懵的屠休的手肘,拽着踉跄的对方跟随着自己的脚步继续向前。剩下的山路其实并不算长,只是比开始那段还更难走,一些小坡目测超过60°角。10分钟后,也可能是30分钟后,看起来相差无几的树丛就彻底扰乱了屠休对时间的认知,在他意识里留下一种尤为漫长的错觉。而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他就又立刻且彻底的遗忘了这一路上的所有困难。树林的尽头有两米多宽的栅栏般的绵延灌木丛,而后是同样延绵却有明显人工修剪痕迹的绿草地。二人跨过灌木,经过草地,终于驻足。“这边树林茂密,路也几乎没有,没有人会自找麻烦的选择这种困难的路线,所以就没有装安保监控。”闻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屠休却完全无法平静。他看见草地彼端显露出又一座温室的轮廓,根本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不过温室的门和内部都有监控,”闻哲却在继续,“如果安保复查监控备份看到了作为‘非登记住户’的你肯定会警惕起来,甚至会封掉这条通道。所以你跟到这里就好,那边我自己过去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