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是谢澜一手带起来的副将,怕是整个镇北军里,没有比谢澜更了解顾钧的人了。
就像现在,他死犟着不说话,说明他心中藏着让他恐惧的事情了。
“将军。”顾钧抿了抿唇瓣,听话地开了口,“属下觉得陛下这婚赐的别有居心。”
谢澜没想到顾钧要说的是这个,怔了一瞬后,噗嗤地笑开了,“小钧呢,这话你也就在将军我跟前说说好了。那位不比从前的圣人,从小就心眼小还爱记仇,要是被他听到了你说他别有居心,一定要拿你下狱的。”
谢澜说罢还板着脸吓顾钧,谁料顾钧不仅不怕,反而忧心忡忡地说:“将军您既然这么了解那位,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赐婚呢。您就不怕这是一场阴谋吗?”
“哎,怎么又绕回来了?”谢澜直起身,抻了个懒腰,“能有什么阴谋?男大当婚嘛,就算陛下不赐婚,我也要求旨的。现在陛下主动提出来,还剩得我提心吊胆的求了,这不是好事嘛。”
顾钧顺着谢澜的思路想了想,可不真就是好事嘛。
不对,顾钧赶忙摇头,将谢澜的思路从自己脑中清出去,目光哀怨地看谢澜。
每次都是这样,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被将军牵着鼻子走了。
“好啦。”谢澜被小副将的目光看得直发毛,率先认了输,问道:“小钧在顾虑什么呢?”
“我觉得,我们可能回不去天水城了。”顾钧终于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羽睫轻颤,英俊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惊惶。
谢澜心头狠狠一颤,那感觉像是被块巨大的石头砸中。有些疼,更多的是恍然。
许多片段在他的脑中不停地闪过,有一年前他带兵回京助文慧帝登基,有他在天水城门外见到慕容锦瑜,有花灯节那夜慕容锦瑜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昨夜寿宴上文慧帝赐婚。
它们交替着在他的脑中闪过,杂乱无章,毫无秩序。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那是什么,他一时间又无法想清楚。
谢澜无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目光一寸一寸上移,最终与顾钧彷徨的视线相触。
那一瞬间,他感同身受了顾钧的惊惶不安。
他不喜欢云京,他想带慕容锦瑜回天水的。
可他真的还能带慕容锦瑜,回天水了吗?
“小钧。”谢澜垂下了眼,声音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带你,带锦哥回天水的。我们都会回天水的。”
那天顾钧说了什么,谢澜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他记得顾钧看他的目光,全然的信赖和孺慕。
谢澜是当天下午知道雍王将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节的,他回忆了一下竹简上的数字,发现是排在第三的日子,已经算得上是最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