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敢保留一丝天人级别的底蕴,这万里屠苏阵的反噬就不会停止,只会层层加码,直至将他彻底碾杀,葬骨碑林,化作又一段尘封的过往。
没有半分犹豫,生死关头,唐佛西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散道。
强行打散自身凝练多年的道基,剥离触及天人的大道底蕴,将自身修为压到天人之下,骗过万里屠苏阵的筛查机制,换取一线生机。
这是唯一的生路。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唐佛西喉咙深处炸开,他主动催动全身残存仙力,开始自碎道韵。
常人修道路一生,都在拼命凝练道基、夯实大道,哪怕损伤一丝都心疼不已。
唐佛西此刻,却亲手将自己数年苦修、千锤百炼的道韵,一点点撕碎、打散、剥离。
神魂与大道剥离的极致痛楚,远比肉身崩裂更折磨人。
每一缕道韵消散,他的精气神就衰败一分,周身气息就跌落一截。
雄浑磅礴、远超同辈的巅峰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气息层层下坠,没有丝毫停顿,一路跌破境界。
随着他的道基溃散、修为跌落,笼罩在他身上的恐怖镇压骤然松动。
那股无形的探查之力,感知不到半点天人底蕴的道韵波动,缓缓褪去。
整片翻涌的黑雾、嗡鸣的碑林,也随之渐渐平复下来。
下一秒,王座表面亮起一抹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白流光。
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包裹住唐佛西残破的身躯,带着他的身形缓缓虚化、透明。
数息之间,方才还在王座上承受无尽煎熬的唐佛西,身形消失在九重祭坛之上。
整片地底虚空,再度恢复死寂,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迹与溃散的道韵余温,证明方才的凶险全然真实。
陆晨玄立在石阶之下。
此刻的他,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平静,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预想过唐佛西底蕴深厚,也猜到对方藏有不少底牌,可从未想过,对方的真实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比肩天人的力量……”
陆晨玄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天人境,是此方天地修行界的一道绝对分水岭。
跨过这道门槛,便是触摸天道、执掌大道的大能,可坐镇一域、威慑诸天。
卡在这道门槛之下,任凭天资再高、底蕴再厚,终究只是凡俗修士,难抵大道神威。
陆晨玄自诩同辈之中几乎无敌,历经无数生死大战,机缘不断,底牌无数,如今底牌尽出,也仅仅只是半步天人,堪堪触摸到一丝天人境的门槛。
距离真正的天人,为时尚早。
可唐佛西,看似年纪比他还要轻上几分,面容稚嫩,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早已拥有了实打实的天人级战力。
也就是说,唐佛西此前一路同行、交手博弈,始终都在刻意压制实力、藏拙示弱。
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拿出过半分真实底蕴。
一想到这里,陆晨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