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或许没有人再忆起,凤凰乡,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这些衣物丢出去,明婶也随着这些衣物,消失在人世间。
少杰在凤凰乡,待了半个月。
每天都在书斋里陪伴着明叔,哪里也没去。
明叔自从那天哭过之后,他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每天早上,还是挑着一担尿桶,到自留地去浇菜,然后再割上一把自己种的青菜,慢悠悠地回家。
回到家,清洗尿桶的水,照样还是倒在葡萄树的根部。
回到书斋,看到门口只有少杰,没有煮药的明婶的身影,他眼里的光,便黯淡了下来。
默默地清洗尿桶,默默地给葡萄树浇水,默默地把尿桶放回了卫生间。
少杰眼里,也毫无光彩,他看到父亲从田里回来,也没露出半点惊喜。
光婶煮好了早餐,光叔默默地在餐桌上摆好了筷子,喊少杰跟明叔吃饭。
两个人都安静地,顺从地走到餐桌前,端起了光婶早已盛好的饭,安静地吃了起来。
书斋里,每天都安静得可怕。
拜七天的时候,女儿们都来了。
看到一张张在火里飞舞的纸钱,少杰跪在地下,嚎啕大哭,声泪俱全。
他怨妈妈,为何就差一小时,为何不等他来见最后一面?
他怨自己,为何要贪图香港的繁荣,为何当初要去偷渡?
自己这七年来,欠父母太多。
为何妈妈不给他机会,还这七年自己所欠的债?
少杰一边烧纸,一边哭一边问苍天。
妈妈的离去,成了少杰这辈子无法逾越的痛。
少杰知道,以后无论什么样,他都快乐不起来了。
自己已经是个没妈的孩子,自己欠妈妈的,要等下辈子才能还清了。
本来打算回家十天的少杰,在凤凰乡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放空了自己,把香港的事业,全都抛在了脑后。
没事的时候,他呆呆地坐在妈妈的床上,抚摸着妈妈那个他不肯丢掉的竹枕头。
有时也会跟着父亲一起,到田里去劳作。
劳作的时候,会暂时忘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