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快步行走在城堡的走廊上,他面色沉沉,一点也没有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走廊中的仆人见了他都要赶紧避让到两边,等到他走过之后才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二少爷是怎么了?”
有消息灵通的仆人抿了抿嘴巴,什么也没说,低声催促道:“走吧走吧,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把工作做完,好去休息休息。”
仆人们深以为然,作鸟兽散。而这个时候伊迪斯刚刚推开父亲的书房门,迈步走到书桌侧面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对着翻看公文的父亲报告道:“格达德这几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威廉自从回到赛肯城分行政署后再也没有和格达德接触过。”
伊迪斯陈述着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内容,然而在费尔南多再次说出那句“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之前,他先为这次对话带来了一个转折:“但是,昨晚格达德家走出了一队仆人,离开格达德庄园的范围后他们兵分几路,分别去到了位于弗斯城的弗劳尔镇、瑟得城的安格镇、瑟得城的托罗镇,还有——”
“费斯城的西塔镇。”
西塔镇依旧落着大雪,比昨天更甚。
两个人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回望他们来时的路,所有脚印都被洁白的覆盖。就像这场大雪能够为一切事物提供遮掩、又能隐藏一切肮脏危险的东西一样。
他们在某颗大树下稍作休息,其中一个呼出一口白气,隐隐带着点担忧:“你确认我们要从西塔镇的背后绕过去?西塔镇的背后可是龙脊山谷。”
“不然呢?”另一个语气不太好地回答,“从前面走进去,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家门?那些镇民现在本来就警惕得要命,你这么走进去和直说有问题有什么区别?”
“妈的,”他又骂道,“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这群镇民突然就知道了?就那么四个镇子,一夜之间全都被察觉端倪了?要我说我们就不该来这一趟,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说不定就是个圈套,结果格达德的家主非要我们去看看,也不想想他才引起了罗素的注意,最好是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要做才对。”
“呸,”他总结道,“就不该让他当这个劳什子的家主,蠢得要命,还要拖着我们下水。”
前一个轻轻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本来该当家主的那个死活不肯合作、还拿把事情告发来威胁那位大人呢?”
后一个神色阴晴不定,最终又冲着雪地呸了一声。这一声呸仿佛惊扰了什么似的,头上的树枝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两人下意识地抬头,一大捧雪倾倒而下、眼看着就要把两个人一股脑埋在里面。就在这时,前一个揽着后一个的腰,闪现一般出现在树冠遮挡的范围之外,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甚至还能看到高速移动下拖出的残影。
一只灰毛的小松鼠从树冠间探出头来,它歪了歪头,绿豆大的眼睛眨啊眨。
后一个当即就被触怒了,他抬手从斗篷里面抽出一根短短的法杖,嘴里飞快吐出一串晦涩不明的词语,下一秒,法杖尖端凝聚的火球飞速向小松鼠呆着的枝桠袭去。砰地一声闷响,折断的树枝伴随着扑簌簌的雪从高空坠落,激起的雪尘扑向两人的眼睛,等到它们再抬起眼,哪里还有灰毛松鼠的影子?
后一个骂了句脏话,抬步就想要用脚撩开落下来的雪和树枝,前一个却拉住了他的手,劝说道:“走吧,来都来了,总要知道这群镇民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偷偷盘查镇子中的居民了才对。”
“还能是什么?”后一个嗤笑一声,到底也没有再伸脚,嘴上倒是一点也不饶人,“罗素前脚开始调查格达德,后脚四个镇子都传回来不好的消息,巧合吗?哪里有这样的巧合?要我说,就是罗素逼着格达德漏马脚,等着抓格达德的小辫子呢。”
他这样不依不饶,想必是被格达德家主一意孤行的决定给气得不清。前者揉揉太阳穴,嘴里说着劝说的话,眼神却比地面上的雪还冷:“好了,就算出什么事也是格达德负责,怎样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格达德家主那副模样,那位大人想必也不会觉得换一个是什么坏事。”
后一个被说服了,他哼了一声,说了些“要不是怎么怎么样我才不会听他的命令”之类的话,跟着前一个踏上了饶往龙脊山谷的道路。
他们的背影远去、绕过一座山,彻底消失不见。雪一直在落下,连他们的脚印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显缺了根枝桠的树冠上探出一个灰色的小脑袋,灰毛松鼠抬起小爪子拍掉树枝断裂处还未熄灭的火星,拖着大尾巴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它轻快地跳到那两人最后站立的地方,伸出小爪子努力地刨啊刨,刨了对于它来说很深一段距离,爪子尖才触碰到一个硬硬的链条。
灰毛松鼠一用力,一个拖拽着金属雕饰的链条硬生生被从雪地里拔出来,它举着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肚子前面的小兜兜里。
此时的领主城堡内,由于雪下得太大,清扫后道路立刻就会被覆盖,仆人们干脆就呆在室内,仔仔细细地清洁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伊莱坐在窗前,手腕上的藤蔓懒洋洋地伸长自己的身体、趴在玻璃窗上,就像一根藤蔓饼。原本应该坐在床边吃坚果的格瑞不知所踪,伊莱这个做主人的半点也没有担心的模样,反倒是突然感叹:“雪真大啊。”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远处不太分明的山丘,轻声道:“什么时候会停呢?”
格瑞:所有在山林纵火的坏蛋都将被我鼠鼠脚刹!
安德鲁:传递来这个消息的人绝对可靠
罗莱:然让我来算算还差几个镇子没有忽悠
安德鲁父母和邻居叔叔阿姨:安德鲁这孩子从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安德鲁:啊!我居然这么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