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几乎都在议论莲心,莲心虽然听见,心中却是半点涟漪也无。
等了一会,便有主事僧人照例从石碑上取题,随后宣布规则:此轮辩法,抽签两两对辩,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八十余人抽签完毕,分成四十四组,各据石台一角开始辩论。
莲心稳定发挥,连赢两场,进入最终辩论。
这一轮的题目是:「佛性本有,何须修行?」
题目一出,台下便有些骚动。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
若说佛性本有无须修行,那便落入自然外道;若说必须修行才能见佛性,那佛性便成了造作之物,与「本有」二字自相矛盾。
此时登台的十一人皆是各国翘楚,前三轮中未曾有一败。
这场辩论,已无关晋级,只为排定名次。
珈蓝峰顶石台宽敞,十一人围坐一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主事僧人敲响木鱼,辩法开始。
莲心并未急于开口,他坐在那里,听其余十人陆续抛出立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个开口的是无量光佛国的一位中年僧,法号弘渡。
此人主张「佛性虽本有,非修不能显」,引《涅槃经》中「力士额珠」之喻,说众生佛性如壮士额上明珠,虽本在身,不照镜则不知其所在。
此言一出,台下便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紧接著,婆娑净土国一位老僧,法号寂如,摇头反驳。
他说弘渡所言仍是「修显」之说,落于下乘。佛性非因非果,不属修造,若说「修而后显」,便是把佛性当作可造之物。
他引《大光明经》:「无有佛涅槃,亦无涅槃佛」,说得掷地有声。
第三人来自莲华宝生国,是个面容清瘦的尼僧,法号妙慧。
她不急著反驳谁,只缓缓道:「二位所争,皆在修」与「不修」上打转。却不知佛性本有,不碍修行;修行虽勤,不增佛性。譬如虚空,不因云来而增,不因云去而减。修的是云,不是虚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俱静。
莲心听到此处,终于开口。
他只说了八个字:「云若本无,修从何来?」
妙慧微微一怔。
莲心又道:「师姐说修的是云,不是虚空。可云若本来没有,又是谁在修?若云本有,那便与佛性一样,不假修行。若云本无,修行便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正是外道!」
妙慧眉头轻蹙,思索片刻,竟一时没能接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弘渡却来了精神,趁势追问:「照你说来,修行全无用处?」
莲心摇头:「修行如磨镜。镜本有光,不磨则尘覆。可若镜本无光,磨到死也只是一块石头。佛性本有,是镜有光;修行,是磨去尘垢。尘垢去尽,光明自现,可若有人问,光明是本有还是修来?便是陷了迷障。」
这番话说完,台上十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第四轮辩法,至此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十一人你来我往,各展锋芒。
到了后半段,已不再是引经据典的较量,而是各出机杼,自成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