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经意触到裤袋里安静送的那枚温润的黄铜小齿轮,以及昨夜那枚被刻上“废物”
的冰冷扭曲发条鼓的粗粝边缘。
黄莺蒙头裹被、绷紧如弓的轮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宿舍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克制、带着书卷气的轻响:笃,笃笃。
喧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骤然失声。
所有的动作、声音瞬间凝固。
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张煜拉开门。
走廊清冷的灯光,勾勒出陈琛纤细挺拔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洗得发白却异常挺括的蓝布工装,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
灯光下,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清晰如印。
白日里可能沾上的任何微尘都已洗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冷水彻底浸润过的清冽洁净。
那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白玉兰幽香,如同无形的冰线,瞬间穿透宿舍浑浊燥热的空气,带来一阵令人心神微颤的凉意。
“张煜同学,”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凝固的众人,最终落在他脸上,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舞台桁架主轴动平衡修正数据已录入。
需要你签字确认。
学生会办公室,现在。”
语气是通知,是命令,是精密世界不容置疑的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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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办公室位于教学楼顶层尽头。
推开门,一股陈旧纸张、钢笔墨水和淡淡尘封气息扑面而来。
空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的绿漆有些斑驳。
一张宽大的旧式办公桌占据中央,桌面堆满了文件、登记簿和绘图工具,却摆放得异常整齐有序,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着昏黄而稳定的光晕。
陈琛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一摞文件中精准地抽出那份动平衡修正报告,推到桌沿。
灯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
她示意张煜签字。
张煜拿起桌上的绘图铅笔,俯身靠近桌面。
笔尖落在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距离很近。
张煜能清晰地闻到陈琛身上那缕清冷的白玉兰香,混合着纸张的浆糊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办公室特有的陈旧气息。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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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煜签完字,准备直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琛摊开在桌角的一本硬壳笔记本。
那并非工作笔记,而是一本速写簿。
翻开的页面上,并非预想中的齿轮图纸或公差标注,而是一幅用铅笔精心勾勒的素描——
画面主体是那台老旧的C620车床,线条冷硬精确。
但车床的卡盘位置,却并非冰冷的金属主轴,而是一丛在钢铁缝隙中顽强生长、肆意绽放的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