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温阳这才无声地回到自己床上,动作轻捷如狸猫,仿佛从未离开。
枕边,那枚镶嵌着齿轮的烛台底座,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沉默而冷硬的光泽。
窗台上,那朵蔫掉的野菊花,在夜风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一片花瓣无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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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沿着寂静的教学楼走廊向宿舍走去。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脑海中依旧盘旋着那幅在钢铁缝隙中怒放的野蔷薇素描,以及陈琛指尖拂过画纸时那微不可察的轻柔。
就在他转过通往宿舍区的连廊拐角时,一个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混合着浓郁的橘子糖甜香,从旁边黑黢黢的冬青树丛阴影里飘了出来。
“呜……呜……”
张煜脚步一顿。
是安静。
他循声望去。
安静蜷缩在冬青树丛的阴影里,背对着他。
她穿着那条宽大的背带工装裤,裤腿沾满了泥点和枯叶,膝盖处磨破的洞似乎更大了。
两条麻花辫散乱不堪,发梢的银铃歪斜着,不再发出声响。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机器猫帆布包,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浓郁的橘子糖甜香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在夜风中飘散。
“安静?”
张煜迟疑地叫了一声。
安静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慌乱地用手背抹着脸,转过头来。
路灯昏黄的光照亮她哭得红肿如桃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小脸,几缕发丝粘在湿漉漉的颊边。
她看到张煜,嘴巴一扁,委屈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班长……”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破碎,“我的八音盒……最后一块音板……在旧货市场……被人偷了!
呜呜……就是夹在《机械手册》里那块……我爸留给我的……”
她一边哭诉,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厚重的1978版《机械设计手册》,哗啦啦地翻着,里面果然空了一块,只留下一个清晰的方形印痕。
“……我就去追卖糖葫芦的……书放摊子上……回来就没了……”
她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橘子糖的甜腻与泪水的咸涩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委屈。
张煜看着她哭花的脸和空荡荡的书页,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物品保管不当,损失自负。
校规第九条。”
是陈琛。
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静静地站在连廊的阴影里,蓝布工装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安静哭花的脸、散乱的辫子、沾满泥污的工装裤和那本翻开的、缺失了音板的旧书。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安静紧抱着帆布包、指节发白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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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工具包里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递给张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