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慵懒余烬被彻底扫入角落,松江机械学校的脉搏,在运动会倒数第七天的鼓点与文艺汇演的丝竹管弦中,重新强劲有力地搏动起来。
张煜推开309宿舍沉重的木门,吱呀声瞬间被室内灼热而亢奋的喧嚣吞没。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照亮空气中激烈冲撞的微尘,如同被点燃的星火。
“我靠!
王老二!
你他妈把老子报名表当草稿纸了!”
冯辉蹲在地上,厚瓶底眼镜几乎贴到一张皱巴巴的表格上,手里捏着游标卡尺,对着表格边缘一处被王亮画上的、歪歪扭扭的泳装女郎简笔画痛心疾首。
“这是精密文档!
不是你的涂鸦板!”
王亮只穿着海魂衫背心,油亮的胳膊正奋力把一个巨大的哑铃往床底下塞(显然是假期新淘的宝贝),闻言头也不抬:“嚷嚷啥?帮你润色润色!
看这线条,多流畅!
比铅笔画带劲儿多了!”
他猛地一推,哑铃“咚”
一声撞在床架上,震得整个双层床一阵呻吟。
王岩抱着他那颗重新打足气、油光锃亮的宝贝足球,正对着墙上新贴的运动会海报(印着冲刺的运动员剪影)比划射门动作,嘴里念念有词:“……这角度……死角!
绝对死角!
校队那帮怂包守门员……”
唾沫星子混着晨光飞溅。
“死角你个球!”
吴东顶着一头炸毛板寸,正把印着鲜红“奖”
字的搪瓷盆往床底下塞,盆里泡着散发汗味和机油气息的工装背心,不耐烦地挥手,“先把你的‘球’从老子盆上挪开!
再碰掉漆,老子把你当球踢!”
塑料拖鞋啪嗒作响。
任斌默默地坐在自己床沿,用那块旧绒布仔细擦拭着全家福相框的玻璃,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照片中穿工装的男人脸上,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何木蜷在角落自制罐头台灯的光晕里,正用刻刀在一块新的黄杨木上勾勒轮廓,神色专注安详。
雁洋则无声地举起凤凰205相机,镜头盖上的“囍”
字在光线下泛着柔光,镜头精准地捕捉了王岩对着海报凌空抽射的滑稽瞬间。
“安静!”
靠窗上铺传来温阳冷硬的低喝,像淬火的扳手敲在铁砧上。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蓝布工装,袖口依旧工整地挽到肘部,露出精悍的小臂线条。
他并未参与喧嚣,正就着台灯光,用最细的砂纸打磨着那枚镶嵌了张柠齿轮耳坠的黄铜烛台底座,动作稳定专注,“沙沙”
声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打磨一件战甲。
枕边,那枚铜制水平仪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众人,精准地落在王亮床底露出的哑铃一角:“器械,违规存放。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