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点头。“谢谢。”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晚安。”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张煜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幅油画。海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近处是浅蓝,远处是深蓝,最远处几乎成了黑色。海浪翻涌,白色的泡沫像蕾丝花边。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他突然觉得这幅画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在梦里见过。他伸手摸了摸画框,木质的,光滑而冰凉。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她出来了,换了一身睡衣。白色的真丝睡衣,吊带的,裙摆刚过膝盖。她的头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她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幅画。
“这是我前年画的。在厦门的海边,住的民宿对面就是海。每天傍晚,我都坐在阳台上画。画了七天,画成了这幅。”
张煜转头看她。“你画得很好。”
她笑了。“谢谢。你也会画吗?”
张煜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张煜,你相信我说的吗?你说你失忆了,你相信你自己吗?”
张煜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相信你。”
她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有哭。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柔软。“张煜,我会帮你找到你的记忆的。”
张煜看着她,笑了。“好。”
2012年6月23日,北京,刘艺菲的公寓。
张煜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想起昨天——颐和园、佛香阁、那幅画、她的手。他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但他记得她的名字。刘艺菲。他把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每念一遍,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声音穿过雾,穿过山,穿过很多年的时光,落在他耳边。
他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衣服是昨天在商场买的,她帮他挑的——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深蓝色的休闲裤。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有点长,需要剪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昨天忘了刮。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骨骼轮廓分明。他看起来像三十岁左右,也许更大,也许更小。他不知道自己多大。
他走出房间,闻到咖啡的香味。她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踩一双拖鞋。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她转头看见他,笑了。“早。咖啡在桌上,鸡蛋马上好。”
张煜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杯。咖啡是美式,很苦,但很香。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腰很细,T恤塞在短裤里,勾勒出腰身的曲线。她的腿很长,很直,小腿的线条流畅优美。她翻鸡蛋的动作很熟练,铲子轻轻一翻,鸡蛋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煎蛋是溏心的,蛋黄微微晃动,像一颗金色的水珠。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
张煜吃了一口,鸡蛋很嫩,蛋黄流出来,沾在面包上。他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人在厨房里煎鸡蛋,也是溏心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很长,背影很瘦。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好吃吗?”她问。
张煜点头。“好吃。谢谢你。”
她笑了。“不客气。”
吃完早餐,她带他去了医院。脑科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拍了CT,做了核磁共振。医生说,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记忆丢失可能是心理原因。也许经历过什么创伤性的事件,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封存了起来。也许有一天会想起来,也许永远不会。
她问他。“你记得什么?”
张煜想了想。“我记得你的名字。刘艺菲。我记得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我记得你的手,很暖。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张煜,你记得我。”
他点头。“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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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5日,北京,刘艺菲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张煜住在她家里。他看书,听音乐,帮她做饭,陪她看电视。她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来。有时候很晚,凌晨一两点才到家。他会在客厅等她,给她热一杯牛奶。她接过牛奶,看着他,笑了。
“你不用等我的。”她说。
“我想等。”他说。
她低下头,喝牛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刚参加完一个品牌活动,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影是金色的,嘴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她看起来很累,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张煜,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是一个演员?”她突然问。
张煜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