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二十分,广播体操的音乐准时响起。
旋律陈旧得像压箱底的棉被,但该做还得做。
张煜从上铺下来,李铮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找袜子。
“我跟你说,我今天必须找到一双同色的袜子,再穿两只左脚的我就是狗。”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只灰色的,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只灰色的,放在一起比了比,两只都是左脚的。
他愣了两秒,穿上。张煜什么也没说。
晨跑,晨读,早饭。食堂里人很多,温夜端着饭盆走过来,在张煜对面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她看着张煜的眼睛。
“还行。做了一夜的梦。”
“什么梦?”
“忘了。醒来就不记得了。”他嚼着包子,她低下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像秋天的树叶,每一片都不同。
上午没有课。
月考刚考完,老师们在阅卷,学生们自由活动。
李铮拉着赵明远去图书馆占座,王大壮在床上看小说,笑得床板嘎吱嘎吱响。
张煜一个人去了实训楼。
高级实操教室的门锁着,他用学生证刷了一下,绿灯亮,门开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具傀儡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银白色的涂装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走到那具四级傀儡面前,蓝色的晶石一明一暗地闪,像在跟他打招呼。
戴上手套,指示灯变绿。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
这次他没有急着让它做什么,而是闭上眼睛,感受它的内部结构。
齿轮的齿隙,轴承的润滑油,液压装置里的压力,传动轴上的应力。
每一个零件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像一幅精细的工程图纸。
他让傀儡抬起右臂,动作很稳。
握拳,张开,再握拳。
向前走一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
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
转身,一百八十度,回到原位。
后退两步,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