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惺点头道:“是我。”
龚青藤与洪三都有些紧张,唯恐从小看着令狐晚歌长大的于伯忽然对陈常惺动手。
只是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于伯并没有表露出生气的样子,而是赶紧侧了侧身子,道:“陈公子,龚少爷,洪少爷,你们快点儿进来吧。老爷吩咐过,如果你来令狐家族看望,就让我不要声张,悄悄地将你带去书房,然后喊他过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惊动了二小姐与三少爷。”
听到这话,陈常惺先是一怔,接着心头没来由一痛,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令狐晚歌死了,最恨陈常惺的,无疑就是令狐晚歌的妹妹令狐清歌以及三弟令狐三郎,这二人若是知道陈常惺回来一定会不顾一切与他拼命。
令狐家主却理智得多,知道晚歌死了倒也不能真的怪他,便吩咐于伯小心地招待陈常惺。
令狐家主若是打骂陈常惺一番,陈常惺倒还好过一些,可令狐家主越理智,陈常惺的心就越痛,越闷,
几乎闷得喘不过气来。
陈常惺有些浑噩地跟在于伯身后,很快便被引入了书房里。
见令狐家主与于伯对陈常惺是这般态度,龚青藤与洪三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陈常惺与令狐家主接下来肯定有很多话要聊,说不得会执手痛哭,实在不适合留在这儿,当即道:“老大,我们在门口等你。”
陈常惺点了点头。
这两个小子越来越懂事儿,也越来越识趣儿了,尤其是龚青藤,变化非常大,大得有些惊人了。
龚青藤与洪三离开后,不多时,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一个鬓生华发的中年人温文尔雅地走了进来,一见到陈常惺便温和一笑,道:“常惺,你回来了。”
看到这中年人脸上的笑与鬓角的发,陈常惺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正如之前所言,令狐家主越理智,陈常惺也就越难受。
而令狐家主虽然理智,但不代表不至性,若是不至
性的话,又怎会鬓生华发呢?
陈常惺既愧疚又心疼,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两拳。
“怎么?”
令狐家主来到陈常惺旁边坐定后,见陈常惺面色凝重,当即道:“有什么心事?”
陈常惺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心事,只是您没有骂我,我实在有些不习惯。”
“…”
听到这话,令狐家主并没有笑,只是顿了顿后,怅然一叹。
“我虽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但最喜欢的却要数晚歌了。她去世,我比任何人都难过,老三与老二虽然表现得十分过激,还骂我冷血太冷漠,连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可又有谁知道我才是天底下最难过的那个人?她母亲去得早,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没了,我难道不难过?只是…有些痛苦没必要表现在表面上,我心疼我女儿不是给别人看的,我自己难过自己知道就行。”
令狐家主的话虽然很平淡,但越平淡,仔细品味,
却会发现里面的痛苦越深。
令狐家主是一家之主,别人都可以哭都可以疯,唯独他不行。
令狐晚歌一去,令狐家族没了潜龙门那边的关系,其他几大势力持续做大,令狐家族本就落了下风,极有可能被人落井下石,作为家主,他又怎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哭哭啼啼?
难道他不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吗?
他当然想。
只是他不行。
肩上的责任令他连大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岂非比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更痛苦?
陈常惺的心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一时间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常惺本来有很多“对不起”想要说,但到了嘴边儿后却什么都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