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情况已经彻底改变,他也已经转危为安,甚至还似乎因此收获了一个天大的机缘,更应该抓紧了这个机会捕捉这一份缘法,但站在那里的净涪左看看一阵,又看看一会,却又摇头,还道,“不对。”
几乎是在净涪这一声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这一片外混沌陡然翻滚起来。
净涪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而等他再睁开眼睛来时候,他却是站在了一片异常熟悉的书架前。
他又眨了眨眼睛,还待要去思考些什么,忽然身边传来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师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要将这些经卷补充到书架上的么?”
净涪转眼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净音。
尚且稚嫩的少年沙弥关切地站在几个书架之后,担心地看着他。
不知他到底是想到了些什么,净音竟然走了过来,一面帮他将手边的经卷按着标识放入书架上,一面低声安抚他道,“是还在想皇甫成和左天行他们?”
“放心吧,他们或许是道门未来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的栋梁,但我们师兄弟也不差啊!才不用怕他们呢!”
净涪沉默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净音见他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半响后,他笑道,“师弟是厌烦这些事情了?不喜将时间浪费在与旁人作比较这样的事情上?”
“嗯”他沉吟了一回,看着净涪的眼睛笑道,“那也没关系。师弟你不喜欢的话,就不理会他们好了。”
“他们再是厉害,再是夺目,也有师兄我在呢!有师兄在,我妙音寺就绝对不会比旁人差。而师弟你”
“师弟你就专心修行好了,不需要理会其他的杂事!”
净涪定定看着面前尽力将一切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好安抚他的稚嫩净音,慢慢地笑了起来。
可在这样温和亲近的笑意之下,传出来的却是净涪仍旧平静又清醒的声音,“不对。”
净涪声音落下的这一瞬,眼前的绵延书架也好,繁多的经卷也罢,甚至是亲近熟悉的净音,都尽数崩碎,化作一片呼啸的狂风。
狂风冲击着净涪的眼睛,似乎又要寻得一瞬空隙转换环境,但这一回的净涪大大地睁着眼睛,硬生生撑住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些拙劣的手段来糊弄?”净涪迎着狂暴的气流开口道,“难道你真的就以为,只这些就能够拦住我?”
是的,净涪已经循着那一点线索,了悟自己当前的处境了。
他本正在突破,此刻正在面临阻道劫数
毕竟净涪分化而成的三身之中,有一个心魔身正在渐渐走上劫数一道。哪怕如今他所分化的三身不知什么缘故再度合为一体,他也能因为心魔身的缘故,在这一次的阻道之劫里较旁人更多占得两分便宜。
狂暴的气流陡然停滞,空间冻结。而在这一片被彻底冻结,连声音都不该存在的环境里,真的就有人开口说话了。
“净涪法师心性确实不俗,哪怕是我,也很难在这种状态下寻找到真正的缝隙。”
那道声音粗粗一听,只是寻常,可是再要去细究,却又分辨不出虚实。
亦男亦女,亦老亦幼,亦干净亦混浊,亦清醒亦浑噩
净涪只是初初生出一点要去仔细辨别的念头,这一道被他引入记忆中的声音就已经在他心神中跳动,撩拨出他许多错杂的情绪。
净涪再不迟疑,直接将这一段记忆斩去,磨灭殆尽。
“前辈谦虚了。”净涪垂着眼睑,笑着说话道,“若是前辈真的为难,我如何又会是眼下这般模样?”
那道声音一时没有应话。
净涪也没有太过计较,只更加专注地检查自己当前的状况。
可是哪怕他已经明悟了自己当前的状态,记起了自己原本已经分化的三身,想要挣脱这种奇怪的完整状态,他居然都不知道如何去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