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乌的神色未有任何变化。
不见焦躁,不见急切,这会儿的他,其实更像是一个会呼吸的石像。
但净涪佛身定睛看得远乌片刻后,却还是看见了远乌平静僵硬的气息间藏得异常隐蔽的恐惧。
是的,恐惧。
这会儿的远乌是真的怕了。
不是在惧怕面前这个人族和尚的实力,而是怕了他的手段,怕了他身边搅缠又隐蔽的漩涡。
净涪佛身心下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也没有显出太多,顿了一顿后,他直接开口道,“如果前辈你问的是你自己的话”
“如你所见,贵族先祖前些时候赠了我一节鹿角。得那位前辈厚赠,我与前辈你之间的恩怨也就此一笔勾销。”
“前辈若是实在介意的话,现下便可自由离去,小僧绝不会阻拦。”
远乌一直沉默听着,直到净涪佛身将话说完后,他才忽然开口道,“我等之间的恩怨已经清了?”
净涪佛身点头,“清了。”
远乌又问道,“那你与我五色鹿族群的呢?”
净涪佛身闻言,看了远乌一眼。
远乌仍旧紧盯着净涪佛身,但比起先前时候,现在的远乌反而更多了几分紧张。
饶是净涪佛身,也不禁一时哑然。
远乌的这番态度,怎么就像他是个灾星一样的?
心魔身大概是能腾出空来了,这会儿也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见得被远乌态度噎着的佛身,特别幸灾乐祸地笑开,‘哈哈哈远乌这,是被哪位大神醍醐灌顶了吗?居然这般灵醒了?’
‘了不得,了不得’
气得佛身连远乌都给抛开了,当即撅了心魔身一句道,‘可别忘了,你也是净涪!’
心魔身全不将佛身的语气放在心上,一面笑一面答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不必你来提醒我莫要扯开话题,来,说一说吧,佛身’
他甚至抬手在眼睛处擦过,似要将那不见踪影的水珠给拭去。
‘被人当做灾星一般看待的感觉,如何?’
佛身倒是很平静,‘不如何。’
心魔身定神细细体察这会儿佛身心神最细微的波动变化,倒是慢慢收了他那夸张的表演。
‘无趣。’
撇了撇嘴,心魔身随意道,‘我还以为这久违的感觉,能给我带来一些乐趣呢’
佛身平静地瞥了心魔身一眼,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远乌身上。
他表情、眼神乃至周身气息都未有丝毫变化,连同为净涪的心魔身都未能找到他丝毫端倪,更何况是远乌这个外人?
远乌仍紧紧盯着净涪佛身,等待着净涪佛身的回答。
就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净涪佛身忽然就生出一种倦怠来。
这种倦怠倒也不是其他,而是源自对手的失落。
在早前远乌还没有彻底调整心神的时候,除了日常的修行以外,佛身分出了相当一部分的心神去推算远乌的诸般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