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怀疑沈安茹的答案,也不怀疑由自己亲手配来送到沈安茹屋里的香会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听出了沈安茹的状况。
沈安茹此刻的状况,并不似是被惊梦,反倒更像是得到了一场饱足的酣睡
这让他直接想到了已经离去的净涪佛身。
沈安茹不太明白程沛的思虑与计较,见程沛许久没有说话,便催促般问道,“我儿?”
程沛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娘,我没事。你还要再睡一回么?”
沈安茹抬眼看了看外间的天色,见那夜色仍旧黑沉,又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的状态以后,她犹豫着开口,“便,便再睡一会儿吧。”
程沛应了一声,又安抚过沈安茹,确定她再次睡下后,方才将心神发散开去,仔细思量那位已经离去了的净涪法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但他这般想着,却也没有合眼。不论是要合眼静修,还是小睡一会儿,都不曾。他在等待着,等待某个接下来还有很大概率会出现的可能。
果然,他才坐了不过一炷香时间,都没抓到什么头绪,内屋里又传来了动静。
他直接问道,“娘亲?”
屋里很快又传来了沈安茹的声音,“我无事。”
程沛再次细问过沈安茹的情况以后,停顿了一瞬,问道,“娘亲还要睡么?”
这回沈安茹的答案,也不出他的意料。
“不了,还是起了吧。”
程沛没有应答。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
事情,怕不会如娘亲想的那般顺利了。
果不其然,他站在外室里等着沈安茹出来的时候,却只等来了侍婢的一声低呼。
程沛心头的石头陡然落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个身滋味。
“老夫人怎么样了?”他问道。
屋里很快传来侍婢的声音,“老夫人老夫人又睡过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侍婢也不敢作主,只能小心地扶着沈安茹,让她不至直接瘫落在地上。
“家主,老夫人她,她要怎么办?”
程沛无声叹了口气,却也只得吩咐侍婢道,“帮老夫人将梳洗撤去,送她回床榻上便是。”
得了准话,侍婢便不为难了。她们低低应了一声,便果真小心地帮沈安茹打理干净,将她重又送回了床榻里。
程沛默然地站在外屋看着内室的方向。
怕不是,娘亲还得睡足一个时辰
他可是记得太清楚了,昨日里的净涪和尚送予娘亲的那朵夜昙,可就是开足了一个时辰才谢去的!
程家庄里程沛无奈沉默的时候,净涪佛身也正好在解答谢景瑜的一个问题。
“师父”他问,“沈老夫人养尊处优许多年月,应是没有经过多少事情,若是直接就让她去经历那无垠的人生不会刺激到她的身体么?”
要知道,人生自来百味俱全,沈安茹的身体又已到即将油尽灯枯、补无可补的境地,真的不怕她不小心被哪段人生的哪点味道刺激到,不等真正油尽灯枯的那一日便先往阴曹地府去了?
净涪佛身笑着点头。
他甚至赞了谢景瑜一回,“你想得很仔细。不错,这个问题确实需要注意。所以在引她去得见那广阔天地、经历无垠可能的人生时候,也需要多注意加护,小心着来。”
谢景瑜思量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师父考虑周全,弟子明白了。”
净涪佛身笑了一笑,又看向白凌三人,问道,“尔等可还有旁的问题?”
白凌三人一时尽皆摇头。
他们需要的,恐怕是要给自己,也给师父时间缓一缓。
净涪佛身于是就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