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子真正开始修行以前,她的心其实就已经偏了。
因为是幼子,因为早年幼子曾被人从她身边带走,因为长子一声不吭就选择皈依佛门,因为在长子离开以后,继承程家家业、为她维持地位的就会是幼子
这种种原因堆砌,她的心就偏了。
所以,哪怕长子从寺里归来见她,逗留的时间很是有限,她其实也还更在意幼子,更希望长子能够在帮幼子铺路,让幼子能更好、更顺利地接掌程家。
所以,哪怕明知道长子为了她和幼子的安全,已经是竭尽全力地去安排,她仍旧求全责备,对长子屡屡苛求。
所以,哪怕明知道会伤了长子的心,她仍旧站在幼子那一边,最终看着母子、兄弟情分断去。
所以,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情分已断,双方之间只剩下那么一点名分维系,明明数十年时间不曾再见,她也没有想要多给予几分关切,反而用着种种暗示、提醒去强求一个可能。
她就真的不知道长子的为难与失望么?
她知道。
但她偏那般做了。
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
沈安茹问着自己,问着灵台前所未有清明的这个自己。
而也不辜负她的期盼,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因为她知道,她这个长子是愿意在她面前退让三分的。
这原该能让她心满意足,原该能让她也多多体谅长子,为他多顾虑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又不了呢?
因为啊
因为长子与她,与他们之间的那一段距离啊。
因为那一段距离,所以她常有不安,所以她便自觉也不自觉地想去多要求长子些什么,要让长子多为她、为他们做些什么,她想知道,更想确定,长子他始终在那里,并不会轻易将她、他们丢开!
沈安茹眼眶一时红透,一层水雾迅速汇聚,顷刻间凝成水光,似乎就要在下一瞬息化作泪水落下。
因着这水光的缘故,沈安茹眼前分明雾蒙蒙一片。
然而,她却异常清晰地看见了坐在前方矮凳上那位年轻法师的眼。
那双眼睛或有微澜,带出浅薄却真实的悲悯,但
它仍旧平静。
在那双眼睛里,她没有找到她想看见的东西。
一点都没有。
沈安茹笑了。
在她唇角扬起的瞬间,豆大的泪水也终于脱眶而出,沿着脸颊一直滑落。
净涪三身看着面前这个笑着哭的女子,沉默了一瞬。
心魔身和净涪本尊同时回转目光看向佛身。
怎么办?
佛身也是想了一回,方才有了主意。
他原本自然搭在自己膝上的一只手抬起,屋里收着的一条帕子便飘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净涪佛身拿着这条帕子递了过去,“老夫人”
沈安茹愣怔了一瞬,似乎才反应过来。
程沛也不知是什么想法,只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