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好几日没能进食,肚子很瘪,凹出了一排肋条。这种情况下不宜突然进补,便又给小孩准备了小米粥,谈宝璐用小勺慢慢喂,才勉强喝下小半碗。
喝过小米粥后,那孩子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些,谈宝璐牵着那孩子用铜盆洗手擦脸。
她给他的两只手上都打了香皂,仔仔细细地将他指甲缝里的泥都搓洗干净了,轻声细语地说:“阿甲,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因有些特殊缘由,所以我才管殿下叫‘哥哥’,现在回来了可就不能再这么叫了,要称他为武烈王殿下。会说么?武烈王殿下?”
那孩子盯着铜盆里搓下来的黑泥,没应声,黑亮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也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
谈宝璐从黑木衣架上扯下一块白帕子,给他擦干净手,继续说道:“这个称呼是比‘哥哥’难学。没事儿,我慢慢教你。武,烈,王……殿下。”她将每个字都念得清楚,“你来试试。”
那孩子半张开嘴,能看见珍珠米粒似的牙和红彤彤的颚垂,但到底没发出声音来。
这时岑迦南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穿白布褂子,背竹编药箱的万事通。
“万大夫!”谈宝璐喜悦道。
“哟,谈姑娘,好久不见啊!”万事通笑嘻嘻地打了个躬,亮出了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就是这孩子吧,来,我瞧瞧。”
万事通像逗狗似的冲那孩子招了招手。
那孩子在原地定着,纹丝不动,黑漆漆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的敌意。
“还挺有个性的。”万事通咳了一嗓子,主动朝那孩子走了过去,“山不就我我就山,来,手给我瞧瞧。”
他抓上谈甲的手臂,就要将他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那孩子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颤音,像一头突然爆起的小兽,猛地对准万事通就是一撞,狠狠朝他的手掌咬去。
“啊啊啊,撒口撒口!”万事通发出杀猪惨叫。
谈宝璐连忙拍了拍那孩子的后背,“松开,听话!快松开!”那孩子听到谈宝璐的命令,方才松开了牙齿,然后上下两排牙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喉咙里继续发着咕咕怪响。
谈宝璐代那孩子向万事通道歉,“他的警惕性很高,喜欢咬人,我也被咬过,万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万事通甩了甩手,斜了那小孩儿一眼,说:“这么小就医闹,啧啧啧。”
“万大夫,您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伤么?”谈宝璐不指望万事通能让断掉的手指重新生长出来,只盼着能治好他身上的皮外伤。
“没,这小子皮实,活蹦乱跳着呢。”万事通饶有兴趣地举起那孩子残缺的手,在鼻前认真端详了一番,说:“有意思,有意思。五根手指都被截断了,但偏偏指根留着。只要指根留着,这手就能动!”
“万大夫的意思是?”谈宝璐不可思议道。
万事通说:“他的手给他按个器械手掌就行,很酷的,小意思。”
万事通经常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胡话,但这一次是一整句话里她就没听明白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