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问题,越棠答出来的偏偏能直切要害,她拿来的这篇是论刑赏,将宽容与界限、法治的“仁可过、义不可过”讲得鞭辟入里。
沈觅在她读书时读过相当多的著作,往上数有法家精髓,横向再看还有海外的论法的精神的诠释。
越棠的策论在几千年众多璀璨的思想面前,并不能再让沈觅拍案叫绝,可是,越棠只是一个生活在旧王朝的十七岁少年。
只有他能够最贴近她的思想,眼光立足在这里,却能够朦胧看到几千年之后。
足够惊艳此时的人。
杜禾柏嘴唇颤了颤,“越棠的?”
沈觅抿了一口茶,笑眯眯道:“越棠的。”
杜禾柏手指颤了颤,他看向外面,愣神了一会儿,他面上倨傲渐渐消散,神色甚至有几分黯淡。
杜禾柏手指微颤,艰难道:“文采不错,可太过……”
“想好了再说。”
沈觅淡声打断。
杜禾柏声音卡在喉间,那些负面的评价都被挡住。
沈觅看着茶杯上的花纹,是梅花。
“杜大人家中的陈设不错,茶杯上是梅花,屏风上是兰花,门外载着佛肚竹,衣裳绣的是菊花,四君子呀。”
杜禾柏垂眸捏紧了手中几张薄纸。
他视线一遍遍扫过纸上黑字,重重闭了一下眼。
沈觅轻轻将茶杯放回茶托上,叹了一口气。
“陛下虽然放任争斗,可是科举不会允着让人一手遮天的。有了什么不好的事,你知道公主府有多重视越棠,不会放任不管的。”
杜禾柏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殿下,你是天皇贵胄,才双十的年纪,还有许多事,你不懂。”
官场的错综复杂,一个人牵着无数人,将所有人密密结成无数张网,一层层叠加,最后形成官场。
任何一个决定,都是一片网说,谁要怎样做。
都不会是一个人能作主的。
沈觅笑了一下。
“谁想阻拦越棠、阻拦公主府,本宫都知道。都直接找到杜大人府上了,这就是公主府的态度。父皇让你们几位大臣辅佐钰儿不假,可也没让你们为了打压而坏了规矩和律法。别忘了,乾坤未定,来日方长。”
所以,他的决定同样会受她这张网的影响。
这是威胁。
一片沉默中,沈觅轻声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听父皇提起杜大人,父皇赞说,杜大人一生清正,不堕名士风骨。”
“杜大人,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不是你想停就停得下来的。”
有一就有二,这次是被迫针对越棠,今后呢?
沈觅喝完一杯茶,便起身告辞。
杜禾柏在她离开大厅的那一刻,低声道:“越棠会得到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