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都管道:“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舌!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说道这里,老都管故意大声地冷哼了一声,道:“当真也是不太平,山匪头子都可以混在官兵之间,如何太平的了!”
老都管这话说得很尖锐,这其中的含义在场的这百十号人马都心里明白,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窒息般的可怕起來。可是,就在杨志待要回敬他的时候,却见对面松林里猫着一个人在那里舒头探脑价望。
杨志道:“我说什么來着,那不是歹人來了!”这话一说罢,手下的精兵良将警惕地将刀都提在手里,杨志当下撇下那老都管,拿了朴刀,便赶入松林里來,大喝一声道:“你这厮好大胆!贼头贼脑张望什么!”几个起落到了近处看时,只见松林里一字儿摆着七辆江州车儿,横七竖八地半躺着五个汉子,各个脱得赤条条的,在那树荫里头乘凉,当先的一个胸口刺了青悠悠的狼头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朴刀,横躺着挡住了杨志的路。
杨志提着明晃晃的朴刀叫喊了一声就冲进林子里來,这边五个人瞧见齐惊地都跳将起來,绰了刀具在手中。
杨志喝道:“你等是什么人?”
那五人瞧着杨志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杨志道:“俺是济州府的提辖官,专门围剿大小匪众!”
那五人听了,再仔细一瞧这來人,才问道:“你莫要框人!我等是小本经济,哪里有钱与你!”
杨志听了这些人的话,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于是口气缓了三分又问道:“你等莫不是歹人,那如何在林子里张望!”
那五人道:“我等弟兄七人是濠州人,贩枣子上东京去,路途从这里经过,听得当地多人说这黄泥冈上时常有贼打劫客商。我等一面走,就一面寻思:‘我等五个只有些枣子,别无甚财务,只顾过冈子來也不碍事。’于是也就这么相互壮胆上得了冈子,却不想沒有贼众,暑气却实在熬人,于是,我等权且在这林子里歇一歇,待晚凉了行,只听有人上冈子來。我们只怕是歹人,因此使这个兄弟出來看一看。”
杨志看着这些人的装扮,心里一想就五个人,即便是歹人也难成什么气候,那几百人都杀过去了,还怕这几个不成,于是便放松了警惕道:“原來如此。我却才见你们窥望,惟恐是歹人,因此赶來看一看,若是有歹人,洒家便手起刀落,顿时了结了他!”
那五个人道:“不敢不敢,呵呵,天干气躁,大人不妨拿几个枣子去。”
杨志道:“不必。”提了朴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人,便大步流星地回來了。
老都管依旧在地上坐着,看着杨志冷哼一声道:“不是说有贼么,怎么给人家跑了不成?!”
杨志说道:“我只道是个歹人,原來是几个贩枣子的客人。”
老都管别过脸对众军道:“既然那些贩枣子的都敢在这里歇息,如何我们不敢歇上一歇?当真是惊弓之鸟了不成,这般熬下去,莫说是我这老身板,就是这些个年轻壮汉也饿沒有一个能抵得过暑气,如果惹上病來,瞧你这副担子丢给谁管。”老都管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将脑袋靠在树干上悠然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教育自己的小孙子一般地倚老卖老道:“欲,速,则,不,达!”
杨志看了一眼这老都管,本想再言语,可是,这老家伙这两句说的却在理,于是便对秦飞道:“传下令去,权且在此处歇了,等凉时咱再快马赶路。”
秦飞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罢赶紧下去传令整顿安排军士们入林休息。
杨志这边和鲁智深也把朴刀插在地上,在林子里寻了一棵树坐了歇凉。
就在杨志这边歇了脚的时候,那边卖枣的商贩便偷眼瞧着这边。阮小二暗暗地推了推一旁的阮小五道:“这伙人马都停下來,省得咱哥几个动手。”
阮小五瞧了一眼那边的人道:“方才那汉子就是什么青面兽杨志吧。”
“管他什么青面兽、红面兽的,等一会公孙先生做起法來,什么都他妈的沒了,呵。”此刻时迁靠过來,有些调皮又有些迫不及待地低声说道。
“只是却不晓得,他们留多久在这里,公孙先生需要些时间,咱们还是好好盯着,要紧的时候,也要机灵些给他们填个堵。”晁盖说着,拿眼瞧向了那边。
阮小七拿手一指岗子那边道:“你瞧,公孙先生委派的汉子來了,他能拖延得住那些人么,说不得,咱们还需要搭把手。”
众人这边不再言语,顺着阮小七的指向这么一瞧,只见远远地一个汉子,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冈子來。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那汉子口里唱着,走上冈子來,在那靠近路边的松林里头歇下担桶,也坐地乘凉。
众军远远地看见了,便提了朴刀过來问那汉子道:“喂,干什么的!你桶里是什么东西?”
那汉子一瞧是一班银盔银甲的官兵,这般凶神地盘问当下唯唯诺诺地应道:“沒沒什么……只是,只是些个白酒。”
众军道:“白酒?挑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