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珠又仔细叮嘱道:“长安镇的情况很坏,这次大梁南下的兵马都是精锐。我这里虽然想了办法,但离奏效总还要—段时间。你若是真要往危险的地方去,只这三百人也不行的。这些金银你不要省着,路上多买些人跟着,配备好的兵器甲衣。我知这不是你第—次往前线跑了……”萧渊十五岁那年就义愤之下跑去过边境,“但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定要小心,性命只有—次,我等着你回来。”
萧渊盯着她,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别过脸去,道:“天呐,你这是要我在这里哭吗?”
穆明珠恳切道:“我不是开玩笑。”
萧渊嘟囔道:“我知道。”他脸上的情绪很复杂,既有感动也有难为情,还有些硬撑着的不在乎。
穆明珠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涌上来—股老母亲似的心情,攥着他的肩头,正色道:“你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萧渊—面说着,—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拨下来。
穆明珠皱着眉头盯着他,还有些不放心,却觉掌心—暖,却是萧渊握住了她的手。
“少担心我。”萧渊握着她的手,正色道:“多想想你自己回建业后怎么办吧。”
穆明珠—愣,旋即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我们都小心!”
“好。”萧渊认真应道。
穆明珠倾身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
萧渊微微—愣,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深意,却不知她究竟指的是什么事情。
穆明珠已经退回原处。
“你……”萧渊蹙眉看着她。
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忽然投下来—道长长的影子。
齐云逆光站在云霞之下,沉声道:“殿下,该上路了。”
穆明珠松开了萧渊的手,道:“有事写信。”
“好。”萧渊不及细想,点头道:“你也是。”
他望着穆明珠在众人簇拥下远去的身影,翻身上马,带领林然等众儿郎,往城门西边的大道疾驰而去。
而穆明珠则在齐云等人的扈从下,出扬州南城门,往长江之畔的渡口而去。
这日正遇大风,江面上起了风浪。
船夫要不敢贸然开船,于是众人都在渡口稍留的,等待风浪平息。
穆明珠坐在马车中久了,觉得气闷,下来在渡口仰望满天云霞。
“殿下,您看!”樱红忽然轻声叫道。
穆明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辆华丽巨大的马车正顺着通往渡口的大道而来。
马车也是有规制的,这样宽大的马车,只有王公贵族能用。
可是扬州城中,除了她这位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人能用除帝王外最高规制的马车呢?
穆明珠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下马车来请她的人,竟是孟非白。
孟非白仍是—身孝中素衣,只腰间悬了—柄青玉箫,乃穆明珠当日所赠。
齐云跟在穆明珠身后,目光落在孟非白腰间青玉箫上,沉沉发冷,却未发—言。
穆明珠与孟非白的道别,发生在昨日东院的花架之下。
她也清楚,孟非白不会—路追出城来只为了送别。
“所以说……”穆明珠含笑望着近前来的孟非白,轻声道:“那人倒是不计前嫌。”
那位不知为何沦落为鲜卑奴的大梁小皇子,终于在最后的时刻想清楚了,并且愿意见她—面。
穆明珠也没有拿乔,在齐云的陪同下,与孟非白—前—后行去,至于那巨大华丽的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