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左侧首位坐着的纪怀恩,与其目光对视。
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眸,眸底不乏精明,此时闪过一抹似笑非笑,定定地看着纪徽音。
“徽音啊,你怎么回来了?”纪怀恩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件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旁听呢?”
纪徽音浅浅勾唇,缓步来到纪莹身侧。
“旁听自然是不够的,身为纪家嫡长女,徽音合该为长辈分忧才是。”纪徽音朗声说着,递给纪莹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了女儿在身侧,纪莹的底气越发足了。
她挺直了腰杆,肃声开口:“诸位,此妇人今日来,二话不说便撞在了我们纪府的阶下,栽赃的嫌疑着实太重!”
说着,纪莹扫了一眼纪怀恩,声色更冷:“二叔方才执意说这妇人是有冤情要诉,求告无门才来寻死,您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
“是啊。”纪徽音悠悠地接上纪莹的话,“而且二叔公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像生怕我们西府不出事,次次有个什么都往我和我阿娘身上推。二叔公,难不成,是我和阿娘哪里得罪了您吗?”
纪怀恩不以为忤,反倒长叹一声,“徽音啊,你这话可真是误会我了。咱们不说先前的事,就说今日,这妇人的确是撞死在了你们西府的阶下,你们说栽赃,那我倒奇怪,到底是多大的仇怨,能让她用一条命去栽赃陷害呢?”
纪徽音看着纪怀恩,眸底划过冷色。
也就是这一刻,纪徽音忽然就明白了纪怀恩的用意。
他先是迷惑自己,让自己以为他是想从刘妈妈和襄儿处下手,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还是翠云。
只不过这一次纪怀恩学聪明了。
他怕翠云没死,怕自己再落入圈套,干脆就制造一条实打实的人命,让她和阿娘不得脱身!
这次,的确有些棘手……
大齐律例,奴仆虽然身家性命都在主家手里,但若奴仆的家人是平头百姓,无论这奴仆犯了什么罪过,主家都不得伤人性命。
就算是要罚,也得先让其家人知晓,就算要发卖,也要先获得其家人的同意。
而主家更不能将奴仆的家人当做卖身奴仆一般对待,若要伤了人,是要被官府重罚的。
像他们这样的商户,闹出了人命,闹到知县府衙,就算花了钱,也是要吃一点排头的。
纪徽音敛起思绪,漠声道:“二叔公与其在这里揣测,不如先确认下这妇人的身份。”
“徽音说的是。”
纪莹说着,叫了个小厮来掀开白布。
那妇人的样子顿时露了出来。
额上满是血色,脸色白得可怕,左脸上一块深红色的胎记,十分醒目。
“诶,这好像是……”
一旁的方妈妈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唯有纪莹和纪徽音听到了。
纪莹蓦地转眸看向方妈妈。
方妈妈的脸色白了几分,凑上前低声同纪莹说了句什么。
纪徽音没有凑过去听,因为她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看到纪莹的表情片刻后骤变,纪徽音心中便越发确定了猜想。
就在此时,纪怀恩身后的一个妈妈忽地开口道:
“诶,这不是西府大夫人身边翠云的亲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