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无妄幽幽的目光注视着她,并不说话,纪徽音移开眼神,语声微哑:“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非要对林公子怎么样。我那二妹妹陷害于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是吗?那你跟林启说,你可以联系上扬州城中贩卖私盐的商贩,也只是为了惩治你的二妹妹吗?”萧无妄面上仍挂着笑意,但眼底微寒,“纪徽音,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果然,他听到了……
纪徽音掩在袖里的手微微收紧,半晌后对上萧无妄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既然殿下方才听到了我和林启的对话,那应该知道,以当时我的处境,若不哄骗林启以脱身,他一旦叫嚷起来,纪荣儿会立时带着人来将我按住,任由林启上下其手。”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保罢了。”
“难道这也有错吗?”
纪徽音的眸子里迸出冷光,丝毫不惧萧无妄的气势,“再者说了,殿下又是何时回的无悲寺?为何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人陷害而不曾出面?徽音自问跟殿下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我能为殿下找来荀草的份儿上,也该出手相助,不是吗?”
话音落下,萧无妄蓦地站起了身。
纪徽音的眼皮子跳了一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话说得太过了。
方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一股脑地把抱怨和盘托出。
看到萧无妄神色莫测地缓步朝自己走来,纪徽音面上犹自镇定,脚下却暗暗后撤了一步。
不一会儿,萧无妄就走到了纪徽音面前,凤眸微眯审视着她,良久轻哼一声:“你质问本王?”
纪徽音别过脸,声音微僵,“徽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萧无妄似是嘲弄,又似是感叹,“不过本王倒想先问问你。你身陷险境,你的那个好情郎呢?怎么,你出门他不但不跟着相送,这么晚了你没回府他也不急着来找你?”
顿了顿,萧无妄挑眉,语气中的讥讽越来越重,“你的情郎是本王还是丁山月?你不去质问他,倒来质问我?”
一连几问,让纪徽音有些呆若木鸡。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萧无妄这几句话问的……有点酸酸的呢?
纪徽音生平头一次被人这么反问,眼底透出几分无措。
这无措落在萧无妄眼里,却又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察觉自己的话问得有些不妥,撇开眸光淡漠道:“你相看郎君的眼光,属实不怎么样。你若真要嫁给丁山月,本王劝你三思。”
纪徽音回过神来,沉默着垂下眼帘,半晌才福身道:“是徽音僭越了。殿下金玉良言,徽音明白。只不过徽音之意已决,不会扭转。”
萧无妄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说不说都没什么意义。
他折回矮石旁泰然落座,没再理会纪徽音。
微风吹来,裹着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在山间还算清凉的湿润空气里弥漫开来;纪徽音看着萧无妄的侧影,还有那被月光映照的冷白面庞,只觉得心口悸动,面颊似火。
他们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但纪徽音还是感觉到了这一瞬不可名状的微妙情绪,在她心口如同花香一般四散。
然而,这情绪也只能止步于此,不能再深想。
她是商门女,他是将军王,怎么说怎么看都不可能匹配的身份。
这个静谧的夜晚,注定只能跟之后隐去的月光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