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徽音环视众人,笑意微寒,“这一屋子,血脉上的确是自家人,但有的人,心里可未必这样想。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自家人讨论自家事,能将人气晕倒的。”
纪沧的表情不自然一瞬,“那,那你也没必要如此不相信我们,那郎中好端端的,你把人请出去干什么?”
纪徽音瞥了眼始终老神在在的纪怀恩。
她自然是多一重小心。
万一纪怀恩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她岂不是抱憾终身?
“徽音只是觉得丁先生医术老道,且是我们西府用惯了的人,素来也清楚我母亲吃什么药,知道我母亲的脉案,这才让换人的。”
纪徽音说着,不给纪沧再找茬的机会,反问道:“所以,各位长老究竟是说了什么,竟让我母亲急火攻心,晕厥不醒?”
“徽音,你贸贸然回来,没有问候长辈已属不妥,方才还质疑长辈的好心,如今更是来过问长辈所谈之事,是不是有些太跋扈了?”
纪怀恩冷声开口。
纪徽音扯了扯唇角,笑意微冷,“如今母亲未醒,徽音身为独女,自然要代母亲说话。各位长辈谈的是什么事,什么结果,徽音一概不关心。只是本朝以仁孝治天下——”
她顿了顿,眸底划过一抹讥讽,看向纪沧,“贤太妃娘娘并非今上生母,尚且受天下养,难道徽音还不能过问一句母亲的病因了吗?”
看到纪沧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纪徽音心下微沉。
方才进门时,纪沧率先开口阻拦她,纪徽音就觉得不对劲。
如今看来,其中真的有问题……
想起今日纪琮和纪沧一起出现在无悲寺,纪徽音面色越发冷凝。
“大侄女每日里操劳这么多的事,想来也是因为劳累。”纪沧干笑了两声,“我们方才,并没说什么啊。”
就在此时,方妈妈折返回来了。
她面上带有愤愤之色,来到纪徽音面前行了一礼,朗声道:“小姐,奴婢方才查问了那郎中!那人并非扬州人氏,在城中连个医馆都没有,不过是一个游方郎中!也不知大长老和二长老,为何将那人叫来给我们夫人医治!”
纪徽音袖子里的手骤然收紧,眸光冷冽地扫向纪怀恩和纪沧。
纪沧很快移过了眼神,下意识看向纪怀恩。
纪怀恩轻笑一声,“游方郎中又如何?此人来我东府上诊治多次了,医术并不差。徽音,你这样疑神疑鬼的,究竟是冲谁?”
看着纪怀恩那张老脸,纪徽音心里恨意更深,恨不得将这人赶出府门。
她硬生生地忍耐着,嗤笑道:“叔公觉得徽音是冲谁?”
纪怀恩看了过来,眸光矍铄,其中闪过些许狠辣。
气氛一时间僵滞。
良久,纪徽音不紧不慢地道:“方妈妈,既然在场的各位长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便来说说,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的话!方才众人齐聚祠堂议事,谈及要如何处置二小姐,二长老舍不得孙女做妾,夫人说二小姐德行有亏,林公子也不愿娶她做正妻,那就只能后半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
“谁知,大长老竟提出,说林公子那边既要求娶大小姐,那就让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同嫁到林家,大小姐为正,二小姐为侧,姊妹俩相互也有个照顾!”
方妈妈越说越气,“正是大长老此言,将夫人气晕了的!”
看到纪徽音投来的冰寒目光,纪沧轻咳了声。
“我这也是想着,好好地平了这桩事嘛!难不成真要看着纪家的女儿就这么剃了头发当姑子?徽音,你也为你二妹妹多考虑考虑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