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徽音心中掠过一点奇怪的感觉。
她说如意稳重,并不是空穴来风。
前世的时候,如意是跟着纪徽音一同嫁到了林家的;比起小罗纹,如意更为“听话”。
彼时纪徽音原本给小罗纹择了个好丈夫,是阿遇乳母的弟弟,那人平头良民出身,还考取了儒生,家中也有薄田几亩,还算殷实。
纪徽音问过了乳母和其弟弟,那边也十分乐意,乳母甚至也早都偷偷相看上了纪徽音身边的小罗纹,想给自己弟弟说亲。
如此一来,纪徽音便做媒,想让小罗纹脱了贱籍好好嫁人去。
但小罗纹不肯,纪徽音一度以为她是想伺候林启,明里暗里问了好几次。
结果小罗纹发毒誓,说终身不嫁,只想留下来伺候纪徽音。
就在纪徽音遗憾作罢之时,林启那边向她暗示,想要如意做自己的通房。
如意不愿,纪徽音自然也不好强迫,一来二去,最后竟是如意嫁给了那个儒生。
两人成亲不久,那儒生便考中了举人,没几年就登了榜,做了泉州知县,如意也就跟着丈夫去赴任了。
开始的几年,如意还常给纪徽音写信,说些家常,着人送些泉州当地特产给她。
如今想来,如意那时候颇为关心她,一年十来封信询问内容各有不同,但大抵都是围绕着上京的人和事开展的。
纪徽音思忖良久,逐渐品出些不寻常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如意都不算是个讨巧的丫头,唯一的长处就是沉稳心细、做事老道
加之前世她过世时,如意大抵还过得安稳,是而跟小罗纹比起来,纪徽音对她并没有多少特殊的情感。
纪徽音也确信如意绝不会献媚讨好于她。
如此看来,昨晚那趟点心送的,多少有些突兀。
并非纪徽音要多疑,只是如今这府内上下是否还有谁的眼线,她和母亲都不得而知。
因为就算还有如翠云一般的,眼下也会谨小慎微,不露出任何马脚来,免得落得和翠云一样下场。
纪徽音沉默了太久,小罗纹一连唤了好几声,纪徽音才回过神来。
她沉吟片刻,淡道:“既然如意做了点心,别辜负她的好意,这会儿母亲应该还在小憩,咱们回一趟朝明堂。”
回到朝明堂中,便见夕阳余晖,如意在廊前支了茶案,正在教琉璃烹茶。
看见纪徽音,如意忙带着琉璃上前行礼:“小姐金安!”
纪徽音浅浅颔首,目光移向茶案上的汤烟袅袅,轻笑道:“如意的茶一向烹得很不错,琉璃你可得跟着好好学。”
“是!奴婢不敢怠慢,以后学会了,还请小姐来掌眼指教。”
琉璃回了话,便颔首拢手站在那里。
见她面对着自己似乎还是有些紧张,纪徽音也没在意,径直走到茶案前坐下,在干净的杯中加了点茶粉,而后执起吊炉上的水壶,泄出一股热水。
浓香醇厚的茶香味慢慢四散,纪徽音调膏击拂,手腕有规律地轻轻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杯中逐渐泛起白如雪的茶沫,纪徽音这才顿住了动作。
她端起茶盏,细细端详。
“这是前朝的点茶,讲究一个心平气和,凝神静气。如意,我记得朝明堂满院的丫鬟,唯有你会这个,不如你做来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