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莹的担忧之色轻了些许,但很快又皱眉问道:“关于你和丁先生的婚事……徽音,你预备什么时候与丁先生定亲?你告诉我个日子,我好去为你预备着。”
见纪莹眼下的口风儿,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嫁给丁山月。
纪徽音也早想到这一层,于是顺着纪莹的话道:“女儿一会儿会跟先生提及的。明日便告诉母亲。”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来报,丁山月来了。
纪莹推了推纪徽音的手:“你去吧,我这身子不好见客的,也不必劳烦他来给我号脉,你们自说话就是了。”
看着纪徽音出去,一旁方妈妈忍不住轻声问道:“夫人,那件事,您打算瞒小姐多久?”
纪莹眸光闪烁,想起昨夜萧无妄的话来。
“若将来有一日,纪徽音姻缘不顺,本王自会前来带走她。粮饷钱财,就不必了。”
萧无妄走时,神情淡淡,叫人辨不出喜怒。
纪莹看向窗外的残月,撑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
方妈妈连忙拿了帕子来为她掩口,待帕子取下时,只见上面赫然一团鲜红。
“夫人!”方妈妈颤声轻呼,眼中清泪难忍,“夫人!不如还是叫丁先生来为您把脉看诊!您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纪莹推开她的手,有气无力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若让丁山月来,那件过往就彻底瞒不住了……
要是让徽音知道,以她如今的气性,恐怕是要去东府杀人的。
“秀云。”纪莹一把抓紧了方妈妈的手,紧紧地盯着她,“切记,万不可将我这身子的毛病告诉阿宝,否则,咱们几十年的情谊,我也就不顾了!”
方妈妈泫然欲泣,“夫人,您这是何苦呢?您这样瞒着大小姐,将来她知道了,一样要伤心!”
“所以,她一辈子都不必知道……”
纪莹的眸光渐渐迷蒙,泪水弥漫,淹去了过往。
当年,她的徽音还未出生之时,自己的枕边人便被暗害,中了暗毒。
纪莹几番查探,最终矛头都指向东府,但再想往下深查,便不得其法了。
满府的长老族人都在劝她,万不可把事情做绝了。
东府和纪怀恩虽非纪家嫡支,但支撑纪家多年;唇亡齿寒,少了纪怀恩,嫡支根本无法独行。
纪莹打落牙齿和血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枕边人被硬生生毒害身亡。
怀揣着巨大的愧疚和不安,从徽音父亲卧病在床那一日起,端来的每一碗汤药纪莹都会亲尝。
纪莹不知道那汤药里是否被下过同样的毒,她只想略作弥补。
经年之久,她的身子早都被那一碗碗汤药拖垮,积重难返。
纪莹的眼泪缓缓落下,落进被褥间,氤氲成一团水渍。
“是我对不起少云……但事已至此,我回不了头了。未免、未免徽音走到绝路,与东府撕破脸皮,这件事,就永远尘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