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眼睫微垂,“先生可还记得,当日你答应家慈的事?”
丁山月唇瓣微动,半晌后才道:“你是说——你我之事?”
“对。”纪徽音抬眸,镇定许多,“家慈有意让你我早些定亲,昭告族人——先生以府君身份入赘纪家,我接掌家之权;如此,先生可愿意?”
看到丁山月踟蹰不言,纪徽音淡道:“先生不必这么快回答我——”
丁山月猝不及防地开口:“我愿意,徽音,你愿意吗?”
纪徽音怔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愕然地望着丁山月。
“什么叫,我愿意吗?”纪徽音下意识移开目光,“我若不愿,又怎么会问你?”
丁山月苦笑一般地,“我看得出来,你对安王——”
“先生当真是误会了。”
纪徽音蓦地打断了丁山月。
两人眸光相对,纪徽音飞速移开眼神,“安王殿下与我乃是云泥之别,徽音从未肖想过什么。若是先生介意我曾与安王殿下有过往来,婚约一事也可作罢,徽音毫无怨言,往后待先生仍同从前一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丁山月话中带了几分叹息。
片刻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徽音,“能娶到姑娘,哪怕是入赘,也是山月的荣幸。”
纪徽音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闻言便胡乱道:“那届时我便回禀家慈,先生应允了。过些时日,纪府自会派媒人上门寻先生。”
语罢,纪徽音没再看丁山月,匆匆叫来下人,“好生送先生回去。”
她几乎是敷衍地朝着丁山月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原地。
丁山月看着纪徽音走远的背影,眸光微闪,一如天边的繁星。
*
“小姐,小姐,您走慢些!”
小罗纹追在纪徽音身后,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纪徽音见已经离开客院好一段距离,马上就到沐风居了,这才缓了脚步。
她神色发怔地顿在原地,久久不言。
小罗纹觑着她的脸色,轻轻地扶住了纪徽音的臂弯。
“小姐,别怕。”小罗纹轻声说着,带着安抚之意,“丁先生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在扬州城又无甚根基,就算是人心隔肚皮,咱们纪府难道还掣肘不了他吗?您瞧当年夫人和府君,不也一样和睦?若非……”
说着,小罗纹微微噤声,片刻后才继续道:“所以啊,您放心就是了!实在不行,不还有奴婢在呢?奴婢会好好保护小姐,绝不让任何欺辱小姐的!”
纪徽音转眸去看小罗纹,良久挤出一个笑来,“别说傻话。”
“奴婢是说真的!”小罗纹立刻对天赌誓,“奴婢发誓!此生绝对护小姐周全,若小姐有半分闪失,奴婢顷刻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纪徽音嗔怪地轻拍她一下,“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从前,纪徽音从不信神佛。
但重生一回,纪徽音不得不信。
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想来世人皆是如此——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我只希望,丁先生始终念着我和他相交的情分。”纪徽音喃喃,“希望他,别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二门处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了。
“大小姐,刚刚罗管事的传信儿回来,让我把这个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