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徽音复又将目光投向纪荣儿,她缓步上前,蹲身直视纪荣儿充血的双眸。
看到纪荣儿眸底闪过的复杂神色,纪徽音冷笑一声,“先前是我不好,没有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今日就摊开了告诉你,你不必害怕我嫁入高门,从此西府与我一起得道升天。因为我从未想过嫁给林启,更没有想过要嫁给萧无妄。”
纪荣儿眸光颤动,似是极为不敢置信。
她呐呐着道:“怎,怎么会……他们两个都是、都是豪门大户出生,你怎么会不要这么好的姻缘——”
“好姻缘?”纪徽音讥笑一声,“纪荣儿,你真是蠢到家了!你是觉得纪家有多大的本事能再出一个太妃娘娘?”
当年大长老纪留恩的长女入宫,一开始也只是做了皇后身边的女史,就这还是纪留恩几乎散尽家财才给女儿求来的机会。
不为别的,只因为纪留恩那时候眼高于顶,非要鼓着一口气将女儿嫁进高门大户,从此便可脱离了商门之女的身份。
扬州城做官的人不少,但那样的人户,谁又愿意娶一个商人之女呢?
纵然当年的贤太妃才名和美名都遍布扬州,也没有哪个为官做宰的人家里肯去商户之女。
一来二去,贤太妃耽搁了年龄,越发嫁不出去。
纪留恩这才看清现实,急吼吼的要给女儿做一门亲事,但又实在俯不下身去跟寒门结亲,最后知县带来选秀的消息,这才解了纪留恩的难题。
“当年贤太妃比宫中定的选秀年纪足足大了三岁,大长老多掏了三万两银子打点才将太妃送入宫中做了宫女。后来贤太妃又偶然被先帝看中,这才做了嫔御。”
纪徽音嘲弄地挑眉,“她也算是你我的堂姑母,你应该也听说过她才貌双全,说句不恭敬的,据说当年扬州城最出名的花魁娘子都比不上堂姑母半分!你有多大的本事多美的样貌,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纪荣儿一脸地倔强怨恨,“怎么,难道你纪徽音就比我强?”
纪徽音简直要可怜纪荣儿的蠢了。
“我比不比你强,这难道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的婚事在你祖父和兄长眼里,从来都是他们的垫脚石,就如同你生母一般,等某天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开。纵然你生母死在庄子上,你将来的下场,又会比她好多少呢?”
闻言,纪荣儿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喃喃开口,眼神涣散些许,“你骗人,祖父和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们不会这样对我的……”
“哦,是吗?”纪徽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纪荣儿,“如果他们真的疼你,又怎么忍心让你去做妾室呢?”
语罢,纪徽音瞥了眼沈氏,哼笑一声:“婶娘,您倒是说说,您忍心自己的女儿去做妾室吗?”
沈氏唇瓣微动,起身步履蹒跚地来到女儿面前,跪坐下去后满目泪光,殷切地盯着纪荣儿。
纪荣儿被她这眼神看着,眉目之间似有动容之色。
见状,纪徽音闭了嘴,没有再插话。
而沈氏试探着,握紧了纪荣儿的手。
见纪荣儿没有抗拒,沈氏泪如雨下。
她丝毫不记恨女儿方才的行为,灼热的目光将纪荣儿的面容一遍遍描绘,似是要这样刻在心底。
“荣儿,你听话……你可以恨母亲,可以讨厌母亲,但是你千万,不要作践自己,不要去给人当妾室……”
沈氏的眼泪糊了满脸,生涯沙哑难言。
“你的外祖母,就是妾室,母亲我就是庶出,她过的有多苦,母亲都是亲眼看着的……你难道想一辈子,跟不知道多少个女人,抢同一个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