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时,纪徽音戴着帷帽,跟小罗纹一起往府上过车马的角门走去。
来到角门门口,守夜的婆子先看到了小罗纹,忙含笑上前问候,“姑娘这是要出门?”
说着,婆子看了眼小罗纹身后戴着帷帽的纪徽音,眸子里有迟疑,“这位是?”
小罗纹按照纪徽音先前的吩咐,拿出一袋银锭子交给守夜妈妈,冷淡道:“妈妈拿了钱,自去喝酒吧,只别忘了自己的差事就好。”
将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掂了掂分量,妈妈眼中划过喜色,也顿时明白了跟着小罗纹的这人是谁。
守夜妈妈看着纪徽音,神色里多了些许思量和迟疑。
她原是粗使婆子,刚刚小罗纹给的这一袋子银锭子,足够她们全家好几年的花销。
可想到纪莹先前说过的话,守夜妈妈又觉得这银子有些烫手了。
“可,夫人吩咐过……”守夜婆子扫了纪徽音好几眼,很是为难,“姑娘想必也知道,我也就,不多嘴了。这银子,我怕是收不得的。”
小罗纹蹙眉,声音更沉了些,“妈妈,我一个时辰内必然会回来,这会儿夫人正在休息,无瑕顾及府上的事,只要妈妈不多嘴,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不是吗?”
守夜妈妈咬了咬唇瓣,心中略微挣扎了下。
“这,姑娘还是收回去吧!”守夜妈妈一咬牙,将银子递到了小罗纹面前。
小罗纹刚想开口说话,忽而,身后一直沉默着的纪徽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是早春的初雪,也像是末秋的冷风寒霜,“妈妈若是觉得银子不够,等我回来之后,还有重赏。”
守夜妈妈的瞳孔微微睁大,挣扎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压低声音,打开门匆匆道:“那小姐请快些,别让老奴为难。”
纪徽音没再说什么,跟小罗纹匆匆出了府门。
门上早有罗福赶着马车等候,看到纪徽音来,连忙问好。
纪徽音颔首上车,罗福一扬马鞭,车子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候,罗福简单的同纪徽音说了这会儿府衙的情况。
“……我回来的时候,那顾郎中还未回去,仍旧在府衙为林启看诊,想来这病肯定不好治了。”
纪徽音听了,眼底满是厌恶鄙夷,冷笑一声道:“有这一日,也是林启自作孽。他倒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他家里人若是知道这件事,恐怕要伤心死呢。”
纪徽音一番话说的貌似怜悯,但话语中的高兴丝毫都没有掩藏。
小罗纹听得分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惊肉跳。
“小姐,好像很讨厌林家人?”
纪徽音看她一眼,哂笑,“能教出林启那样狼心狗肺的人的家族,又能好到哪里去?”
小罗纹听着,却有几分迟疑。
从前纪徽音纵然提起相处不来的人,也不会直接说起对方的家人亲戚,也不会将炮火转向别人。
头一次听纪徽音如此的“阴阳怪气”,小罗纹的心尖缭绕着些许说不出的心情,看着纪徽音也莫名觉得陌生。
但小罗纹不敢多说话。
她怕自己说出口了,就再也停不下了。
“奴婢,请小姐三思。”小罗纹说着,无比恭顺地低头,“想来林家,是不会轻易放弃林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