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徽音坐上了车,却并没走远。
她在善德堂对面的街道停了下来,掀起车帘朝外看着。
看到丁山月出门离开,又看到襄儿关门不看诊,纪徽音无声叹息一声,这才让车夫赶车离开。
坐在她身旁的小罗纹全都看在眼里,路上的时候一连叹了好几声。
纪徽音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假寐,闻声不免问道:“叹那么多气做什么?别叹了,叹气多了,人会倒霉。”
小罗纹不知道这说法是从哪儿来的,只撅了嘴嘀咕道:“奴婢只是觉得纳闷……”
纪徽音睁眼,淡淡道:“纳闷什么?纳闷我为什么几次三番拒绝丁先生?”
“对啊。”小罗纹很是不解,“虽然丁先生的确是瞒了小姐一些事,但这跟将来成婚过日子又不同啊!丁先生在别的事上瞒着小姐,不代表往后不会与小姐相敬如宾啊?”
纪徽音瞥了她一眼,笑了:“傻丫头,如今我还没跟他成婚,他就瞒着我那么多事,将来成了婚,过了日子,他觉得我不会再离开他,一辈子都是丁纪氏,再也跑不掉了,难道就会跟我相敬如宾,毫无隐瞒了吗?”
小罗纹茫然一瞬。
她到底还只是个青春少女,并不能明白纪徽音这番话的意思,于是懵懂问道:“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难不成男子成了婚之后,还会变个人不成?”
纪徽音轻笑:“那是自然。人都是会变的,别说这天底下最容易负心的男人了。”
小罗纹呐呐道:“也不是所有男子都会变心吧?奴婢瞧着丁先生很好啊?”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说起来,我了解丁先生多少呢?我只知他是十年前搬来扬州城的,无父无母,当时只带着一个还不记事的小孩童,后来收作自己的徒弟——也就是襄儿,初次之外,我还知道他什么呢?”
纪徽音耐着性子一一例举,“比如他原籍何处?为何会无父无母?既无父母,那同宗亲族又在何处?若这些都没有,他又是跟谁学的医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在咱们扬州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好的,他这金针之术又是师出何门?”
“这些,我们都知道吗?”
小罗纹彻底愣住了。
纪徽音看着她,语重心长,“就算抛开这些不说,我与他,也没有缘分。我意图退婚那段时日,他若真非我不可,生怕我误会于他,他会想尽办法来跟我解释,生怕我讨厌他,不与他成婚了。”
“可是他也没有。由此可见,他要么也很迟疑是不是要娶我,要么是根本不喜欢我,只是装着很喜欢,嘴上说很喜欢。”
“这样的人,我为何要嫁给他?”
纪徽音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深入浅出,小罗纹却还是有些迷惑。
“可,可奴婢听家中的老妈妈们说,成婚不就是这样的?夫妻两个只要在外头一条心,回了家怎么样都无所谓。能做到相敬如宾都已经很好了……”
对上小罗纹疑惑的眼神,纪徽音忍不住笑了。
“或许吧,”纪徽音喃喃着,“或许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但我不想这样。”
因为她经历过这样的婚姻。
这一世,纪徽音不想再这样了。
她想找一个自己不讨厌,也将她看的第一紧要的人,好好的过一辈子。
不用相爱的多么天崩地裂,只需要将彼此放在心上,看作最重要的人就足矣。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先把纪府的这些事都给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