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罗氏道:“老爷在先前便说过了,他从前与家主夫人乃是同宗的兄妹,按理说比二长老还要亲近几分。只不过这些年老爷有心避嫌,便彼此冷落下来,但夫人这边有什么难做之事,只要张口,我们都该帮的。就算不看亲戚之谊,也要看在……”
罗氏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起来。
她定了定神,嗓音沙哑着继续道:“当初老身的孙子过世之时,夫人送来了殓葬费,这才让全儿,安安稳稳地下了葬。”
如今丧葬收殓之费高昂,一口薄棺也要数两银子,更别提杂七杂八旁的东西。
一场殓葬费下来,二三十两银子总是要的。
而纪良家是万万出不起这些钱的。
虽说纪良一家子每到年节都有族中分下去的赏赐金银,但那些东西经过层层盘剥,落在他们手上,或许早已经不剩什么。
一如纪良所说,这些年纪怀恩势大,渐有分权之相,纪莹并不敢与族中其余血缘相近的亲戚有过多往来,免得他们被纪怀恩利用磋磨。
而纪良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配合着纪莹,从不与嫡支这一脉有过多往来。
当时纪良的孙子全哥儿过世后,纪徽音到底不忍袖手旁观,叫方妈妈掩人耳目送去了钱和蜡烛元宝,纪良一家子这才能将孙儿的丧事办下来。
见纪良一家记着这件事,纪莹心里也说不出的酸涩和愧对。
“原本,嫡支便是要顾着同宗族人的。只是,这些年我渐渐式微,身边但凡有亲近的同宗族人,也都被二……被人笼络收买了去。”纪莹说着,眸中露出几分愤恨,“他们恨不得架空了我,好让我这个家主倒台。是而,我纵然有心,也不能十分的顾着你们。”
纪徽音听着这话,垂下了眸子。
纪莹这一番言语七分真三分假,其中有些,也是做不得数的。
纪怀恩这些年的确有不少小动作,但她们西府一脉到底是嫡支,若真想帮衬同族,也不是不行的。
只不过纪莹自身难顾,膝下又唯一个纪徽音,哪还有心情和精力去兼顾纪良这一房?
罗氏开口,打断了纪徽音的思绪,“我们心中也都清楚,家主夫人这边也难过,莫说添麻烦,心中只恨不得能帮衬到夫人。但夫人,我们这一房,实在是能力有限。全哥儿去得早,他爹娘也是……”
罗氏的话音里带了些许颤抖,“我和老爷能指望的,唯有慧娘肚子里那一胎了。所以,我们只想请夫人开恩,就算真要让大小姐腹中之子假做是慧娘生的,也让慧娘那一胎留下来,养在我们眼跟前吧!”
闻言,纪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沉思片刻,沉沉道:“嫂子不必如此,这些,都是小事。到底是我们开口有求您和大哥哥,这点事,怎么不能商量?慧娘那一胎,大可以留在我府上,对外便说是我心腹方妈妈的远房亲戚——嫂嫂放心,对内,我待那孩子,会跟我亲孙子一般的。等孩子长大,我便让徽音收作义子女,将来读书习武,吃穿用度,都从西府里出。嫂子这下,能放心了吗?”
罗氏眼含热泪,起身朝着纪莹拜下。
“若能如此,我叩谢家主夫人的恩情!”
见状,纪莹连忙下来扶起罗氏。
她喟叹一声,“嫂嫂,该是我和徽音谢过你才对。”
罗氏不住的落泪,纪徽音看了,心中也唏嘘不已。
看样子,纪良和罗氏,这是早都商议好了。
毕竟,这对于慧娘腹中的那个孩子,是最好的出路了。
若非如此,那个孩子终此一生,恐怕也走不出那个小院,看不到更广阔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