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纪徽音无心看知县府宅内的风景,只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路走进了县衙深处。
来到一处庭院前,侍卫总算停下来,将院门推开。
“姑娘请进,殿下正在里头等您。”
纪徽音将小罗纹留在原地,独自一人缓缓踏入院中。
院中的石桌旁,萧无妄静静地坐着。
月光下,萧无妄俊美的面庞不似真人,一双灿星般的眸子将纪徽音静静看着,内里藏着看不懂的暗流涌动。
纪徽音缓步上前,微微撩起裙摆,跪在了萧无妄面前,一如多日前在林中的那个夜晚。
“徽音恳求殿下,留丁先生一命。”
她跪的柔顺乖巧,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展示给萧无妄,告诉他,她可以任由他拿捏。
萧无妄的喉结动了动,喉里的干渴越盛,却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他俯身,捏住了纪徽音的下颌,幽深的眸子将她盯着,“你都不问,丁山月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里通外敌?”
“我与丁先生相识数载,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纵然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我也相信他是有别的苦衷。”纪徽音此时格外的平静,“且我只是想求殿下饶他一命,其余的——流放、打板子、囚禁,什么都好,只要饶他一命。”
纪徽音想,这是她欠丁山月的,无论如何都要还。
萧无妄后槽牙紧咬,“你果真将他当情郎?那你为什么要嫁顾家大郎,又为什么——”
萧无妄展示手中的荷包,眸子的阴鸷一闪而过,“又为什么,给本王看这个?”
纪徽音的下颌吃痛,难耐的蹙眉,眸底泛起水光。
等不到她的回答,萧无妄越发烦躁心焦:“那晚的人,是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我已经,落胎了。”
纪徽音不假思索,藏在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她已然想好,绝不让阿遇跟萧无妄相认。
哪怕是死。
萧无妄听到这话,像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你——所以,那个孩子……”
纪徽音颤抖着,垂下眸子。
她的声音孱弱,几乎只剩气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痛苦,这幅情状落入萧无妄眼中,足以将她的谎话以假乱真。
“徽音自知,不配怀上殿下的孩子,所以,不愿让殿下为难,只能自请落胎,不让殿下的长子,生于一个商门之女的腹中。”
萧无妄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握着纪徽音的那只手,虎口忽然开始酸痛。
萧无妄撒开手,眼神看向别处,声音喑哑:“你,倒是乖觉。”
纪徽音、孩子……
一个,他刚认识了没多久的,身份低贱的女子罢了。
的确不该为他生儿育女。
纪徽音垂下头,深深拜了下去。
“民女不敢以哪个孩子要挟殿下什么,只是请求殿下看在,看在与民女的一夕之欢的份上,能够饶了丁先生——允准民女,跟丁先生见上一面。”
说完,纪徽音又拜了两拜。
“还请殿下开恩。”